船闆在水麵上輕輕搖晃，最後一絲屬於斯韋蘭迪亞王國的輪廓，也沉入了茫茫霧色。
林一灰頭土臉的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處，裹得嚴實的艾爾維拉就被她藏在身後，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從離開王宮、踏上船的那一刻起，艾爾維拉的身體就一直在垮。
暈船、寒冷、恐懼、焦慮、加上心底那股擰成一團的愛恨，一點點抽幹了她所有力氣。
林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放得很輕：“快到了。”
艾爾維拉沒有應聲，隻是死死攥著衣角，眼神複雜地落在林一的短髮上。
頭髮……阿爾瑪剪的毫不猶豫。
艾爾維拉心口又酸又澀，又恨又疼。
她恨阿爾瑪。
恨她不用爭、不用搶、不用小心翼翼討好，輕輕鬆鬆就奪走了王子全部的目光。
更恨自己——
恨自己無論怎麼努力、怎麼打扮、那麼刻薄、那麼陰暗地對待她，可到最後，願意帶她逃離深淵的，卻隻有阿爾瑪。
愛恨交織，像毒蛇一樣纏在她心頭，越勒越緊。
船緩緩靠岸。
一股陌生、潮濕、帶著泥土與煙火氣的風撲麵而來。
對於艾爾維拉來說，眼前是完全不同於斯韋蘭迪亞的景象——黃皮膚、黑頭髮、耳邊是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這裡是東方，是另一個國家，富庶、卻足夠安穩的地方。
安全。
隱蔽。
沒有人認識她們。
林一先一步跳下船，轉身，伸手扶住艾爾維拉，手掌穩定、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艾爾維拉下意識把手放在她掌心，指尖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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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她們不是仇人，不是情敵。
她們是血緣共生、彼此唯一的親人。
是在這世上，除了彼此，再也沒有別人的兩個人。
“小心。”林一低聲說。
她背著簡單的行囊，牽著艾爾維拉，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陌生的街道上。
短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側臉線條幹凈利落，不仔細看，真的會以為是個清瘦安靜的少年。
她身上帶著從王宮悄悄帶出來的珠寶不多，但足夠暫時安頓。
找房子的過程並不順利。
人生地不熟、幸虧林一會東方話，加上艾爾維拉臉色蒼白得嚇人，一路上不少人投來奇怪的目光。
林一始終把艾爾維拉護在身後，沉默、堅定、寸步不離。
終於，在巷子深處，她們租下一間小小的、簡陋卻乾淨的屋子。
一張床、一張桌、一扇小窗、一盞油燈，小得可憐，卻足夠遮風擋雨。
“先暫時住在這裡。”林一輕聲說，“等穩定下來，我們再想辦法。”
艾爾維拉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太累了。
身心俱疲。
剛坐下沒多久，身子一軟，就倒在了床上，林一伸手一摸她的額頭，指尖猛地一僵。
燙得嚇人。
“艾爾維拉？”
沒有回應。
她已經昏昏沉沉燒暈了過去。
那幾天，是林一這輩子最緊繃、最慌亂的日子，艾爾維拉高燒不退，整個人昏昏沉沉，時而清醒，時而囈語。
嘴裡反反覆復念叨的，不是王子，不是王宮，不是曾經的榮華富貴。
而是——
“我的臉……”
“鏡子……”
“我的美貌……”
林一心口又酸又澀。
美貌，是艾爾維拉這輩子最在意、最執著、最不能失去的東西。
是她在灰暗、壓抑的人生裡，唯一的底氣，唯一的驕傲，唯一的光。
她可以失去地位，可以失去財富，可以失去王子，唯獨不能失去美貌。
一旦失去，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林一不敢離開她半步。
白天，她頂著“假小子”的模樣，出門四處打聽醫生，東方人善良，見外地來的小夥子，好心幫助。
晚上，她守在床邊，一遍遍用冷水給艾爾維拉擦額頭、擦手心、擦脖子。
困了，就趴在床沿上眯一會兒。
聽見她哼唧一聲，立刻驚醒，伸手去探她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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