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千嶼一出‘昭德殿’就上了肩輦，命人徑直擡去東宮。
天上的雪花早就停了，宮中紅花綠樹上皆蓋了薄薄的一層霜。
雪珠化水，有太監執著掃把出來清理地麵，見著肩輦遠遠的都低頭跪下。
蕭千嶼坐在肩輦裡，一邊漫不經心的記下東宮路線，一邊思忖著等會見到東宮舊人該如何應對才不會露出破綻。
首先他現在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上有蒼天庇佑的名頭，下有金手指保命，隻要永昌帝不頭腦發熱動用萬人大軍殺他一人，死是沒那麼容易死的。
隻要不死，就算有什麼疏漏，活著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而且東宮舊人在原身失勢後必然會遭到打擊貶低，地位大不如前，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隻要他們明白想過得好隻有死抱太子大腿這條路，就算心裡有疑惑也會藏著掖著。
說不定還會主動幫著隱瞞。
如果萬一有人想告發，到時他再想辦法應對就是，自己好歹有金手指的人，總不能在這個世界翻車了。
這麼一想，蕭千嶼頓時信心大增，坦然準備迎接自己一幹手下。
東宮‘明德殿’。
事實上原屬東宮的下人比蕭千嶼想得還要慘。
當肩輦停下，東宮門口前早跪了一地淒淒慘慘的宮人太監，頭深深的趴伏在地上，渾身顫抖。
蕭千嶼下了肩輦，入目的就是一地後腦門，連張人臉也沒看見。
他視線淡淡掃過，溫聲道：“都起來吧！”
熟悉的聲音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一聲嗚咽從人群中冒了出來，緊接著接二連三的啜泣聲連成一片，悲愴得讓人動容，心底情不自禁的升起酸楚之情。
“殿下，太子殿下，奴才終於等到你回來了。”一名太監擡起頭，眼淚斷了線似的流了滿臉，然後膝行著跪到了蕭千嶼麵前，卑微激動地抓著他的衣擺，控訴，“太子殿下，您待下以寬，恩澤及於微末，仁厚寬容天下少有，宮中上下無數人曾受過你的恩惠。
可是您一出事，還有多少人記得你的恩情？從來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多，你希望奴才們能好好活著，可是想活著太難了。”他聲音變得淒厲，如訴如泣，“棋語和畫影還是沒有保住命，被生生折磨死了！奴才無能，救不了他們。”
他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失聲。
小太監長了一張精明刻薄的臉，皮膚蒼白，眉毛淺淡，臉上有青紫未消，年紀看著十六七歲，身子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身上的衣服不合身的穿著，露在外麵的手指斑駁腫脹，顯然被叫回來之前過得很辛苦，甚至衣服都是臨時套上的新衣。
隨著他的哭訴，後麵人群更是哭作一團，像是被觸動了心酸事。
那些人中有宮女，有太監，神色精神俱都不太好，顯然服侍的主子從太子變成了反賊，假太子，他們的待遇一落千丈，還受到了不少搓磨。
雖然宮中慣來是牆倒眾人推，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莫過如此，但看著這群哭得淒慘的人，即使再冷硬的人也免不了心有觸動。
“太子殿下，你一定要為他們報仇。”小太監不大的眼眸裡射出刻骨的怨毒，“奴才知道是誰害死了他們，是大公主和三皇子的人，他們就是故意的。”
蕭千嶼靜靜看他一眼，伸出手：“先起來吧，進殿再說。”
小太監狼狽的擦了把臉上的淚水，才誠惶誠恐中又帶著幾分敬若神明的顫慄，卑微的磕了個頭，“奴才不敢勞駕殿下，奴才這就起來。”
說著，他扶著膝蓋就要起身。
但大概是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又跪得太久，才直起身就晃了晃向旁邊倒去。
蕭千嶼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了他，就在身體碰觸的霎那，一段劇情鑽進了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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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的是眼前小太監原定的未來，原身沒有被他所穿，死在了斷頭台上之後的人生。
小太監是從小伴在原身身邊長大的四個貼身太監之一，分別是琴心，棋語，書墨，畫影。
小太監就是書墨。
除了琴心，棋語，畫影是原身自己挑的，書墨能被選到太子身邊是機緣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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