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歧視，但恐懼是壓不住的。有士兵半夜起來解手，看見骷髏兵一動不動站在哨位上，眼眶中藍火幽幽，當場嚇得昏死過去。更有流言傳開，說靠近骷髏兵會被吸走陽氣，折損壽命。
第五夜，衝突爆發了。
一隊喝醉的邊軍老兵圍著幾個骷髏兵，用長矛戳它們的肋骨，鬨笑著：“來啊，鬼東西，動一下給爺看看？是不是沒吃飽飯啊？”
骷髏兵紋絲不動，隻靜靜站著。這態度激怒了老兵，一人舉起火把就要扔向骷髏兵。
“住手。”
白骨將軍不知何時出現在營火旁。它沒穿那件遮掩的大氅，森白骨架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見。醉漢們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將軍恕罪！我們隻是……隻是開個玩笑……”
白骨將軍走到那個舉火把的士兵麵前。士兵渾身發抖，火把差點脫手。
“你叫什麼名字？”它問。
“王、王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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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人？”
“幽州漁陽郡……”
白骨將軍的顱骨轉向漁陽方向，沉默片刻：“八年前，漁陽郡被北狄屠城，死難者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人。當時守將棄城而逃，是我率軍馳援，擊退狄兵，收斂屍骨，重建城牆。”
它空洞的眼眶盯著王二狗：“你現在站的地方，也許就埋著當年戰死的同鄉。”
王二狗手中的火把掉在地上。
白骨將軍不再看他，轉向所有圍觀的活人士兵：“我知道你們怕。怕我們這些死人不祥，怕陰氣衝撞，怕折損陽壽。”
它舉起右手骨，幽藍火焰在掌心跳動。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火，燒的是八年前未盡的戰意。這骨，撐的是至死未倒的脊樑。我們躺在地下八年，不是因為想躺，是因為沒人讓我們站起來。”
它指向北方：“現在，北方那群屠你們家鄉、殺你們親人的雜種又來了。而你們卻在怕我們這些曾經為保護你們而死的人？”
營地裡鴉雀無聲。幾個骷髏兵默默走到一起，背靠背組成一個小型戰陣——正是當年鎮北軍著名的“鐵壁陣”。
“明天開始，混編訓練。”白骨將軍下達命令，“活人學骷髏兵的陣型配合，骷髏兵適應活人的作戰節奏。十日後，我要看到你們能並肩作戰。”
它轉身離開前，最後說了一句：“若真怕折壽，就該想想，是我們這些死人該怕活人的陽氣，還是活人該怕死人的陰氣？”
這句話在軍中悄悄傳開。第二天起，抵觸情緒明顯減少。士兵們發現骷髏兵確實紀律嚴明——它們永遠準時，從不抱怨，站崗時紋絲不動，訓練時一絲不苟。更難得的是，骷髏兵之間有種詭異的默契，無需言語，陣型變化如臂使指。
第七日，林煥興奮地找到白骨將軍：“將軍，混編戰陣初見成效！特別是鐵壁陣，活人士兵在前抗衝擊，骷髏兵在後補刀，配合得簡直——”
他忽然停住，因為看見白骨將軍正對著一麵銅鏡“看”著自己。鏡中映出的隻有空蕩蕩的鎧甲和兜帽下的黑暗。
“將軍，您這是……”
“我在想，見到趙元啟時，該說什麼。”白骨將軍放下銅鏡，“八年未見，總該打個招呼。”
它的語氣平靜，但林煥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度。
4 黑石城下兄弟決裂十日後，大軍抵達長城第一道防線殘址。
眼前景象讓所有人倒吸冷氣。長城牆體被轟開數道巨大缺口，磚石散落滿地，上麵還殘留著暗紅血跡。更令人心驚的是城牆上掛著的屍體——都是守軍，被剝去盔甲，赤裸著吊在垛口，在寒風中凍成扭曲的形狀。
“狄兵過去後，會把戰敗者的屍體掛起來，震懾後麵的守軍。”林煥低聲解釋，“這是他們的傳統。”
白骨將軍策馬上前，在一具屍體前停下。那是個很年輕的士兵，最多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他的脖子上掛著半塊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平安”二字。
“割下來，好生安葬。”白骨將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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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亡傷點清煥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