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是一種活人的情緒。死人沒有恨，隻有執念。”白骨將軍的眼眶中，幽藍火焰靜靜燃燒，“我的執念不是報仇，是那三千弟兄不能白死，是北方百姓不能再被屠戮，是這個國家的邊疆不能再後退一寸。”
它轉身看著林煥：“所以趙元啟必須死。不是因為我恨他，是因為他擋住了路。僅此而已。”
林煥忽然感到一陣寒意，不是來自骷髏將軍的陰氣，而是來自這番話裡絕對的、冰冷的理性。
翌日四更，大軍按計劃行動。
主力在東門佯攻，殺聲震天。白骨將軍率三百骷髏精兵悄然抵達西門——城門果然開著一條縫。
城內靜得詭異。街道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隻有風捲起落葉，在青石路上打旋。
白骨將軍策馬入城，三百骷髏兵無聲跟隨。馬蹄踏在石闆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
走到城中心廣場時，它看見了趙元啟。
他一個人坐在廣場中央的石凳上，穿著八年前的鎮北軍舊鎧甲，身邊放著一壺酒，兩個杯子。沒有衛兵，沒有伏兵，隻有他。
“來了。”趙元啟擡頭，笑了笑，“喝一杯？從你家鄉帶來的梨花白，埋了十年了。”
白骨將軍下馬，走到他對麵坐下。骷髏兵們自動散開，警戒四周。
趙元啟斟滿兩杯酒，推一杯到白骨將軍麵前。酒香四溢，確實是當年的梨花白。
“你喝不了了吧？”趙元啟看著白骨將軍空洞的麵部，“抱歉，我忘了。”
他自己舉起杯，一飲而盡。然後又倒一杯，灑在地上。
“第一杯，敬天地。”他低聲說，“第二杯，敬八千鎮北軍英魂。”
第三杯酒，他端在手中，看著杯中倒影：“寒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喝酒嗎？十五年前，在漁陽城的小酒館。你說要守北疆一輩子，我說我要娶個漂亮媳婦，生一堆孩子……”
他的聲音哽咽了：“我怎麼就……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白骨將軍靜靜坐著。良久，它說：“西門外的狄兵，我已經讓人放他們走了。三萬人，一個沒殺。”
趙元啟的肩膀顫抖起來。他放下酒杯，雙手捂臉，指縫間有淚水滲出。
“謝謝。”他啞聲說，“寒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用道歉。”白骨將軍起身，抽出長槍，“你該上路了。”
趙元啟也站起來，拔出了自己的佩劍——竟然也是八年前的舊劍，劍身已有些銹跡。
“能死在你的槍下，也好。”他擺出起手式，“來吧。”
沒有多餘的言語，槍與劍碰撞在一起。
這是場詭異的對決：一方是森森白骨，槍法淩厲如鬼魅；一方是血肉之軀，劍術沉穩老辣。兩人太了解彼此了，每一招每一式都似曾相識——這本就是當年在軍營中共同演練的招式。
三十招過去，趙元啟的左臂被槍尖劃開一道口子。五十招，他的右腿被掃中，踉蹌後退。
第一百招時，白骨將軍的槍尖停在了趙元啟咽喉前三寸。
“你放水了。”趙元啟苦笑，“八年前你就比我強，現在更不用說了。”
“最後一招，用‘破陣子’。”白骨將軍說，“那是你教我的第一套槍法。”
趙元啟愣了愣，眼眶又紅了。他點點頭，重新舉起劍。
這一次，白骨將軍沒有留情。
長槍如龍，直刺心臟。趙元啟沒有格擋，也沒有閃避，隻是閉上了眼睛。
槍尖穿透鎧甲，刺入血肉。趙元啟悶哼一聲，劍脫手落地。他抓住槍桿，借力向前一步，讓槍尖刺得更深。
兩人近在咫尺。趙元啟看著白骨將軍空洞的眼眶，用最後的氣力說：
“告訴……告訴我女兒……她爹不是……不是孬種……”
他倒下了。鮮血在青石闆上蔓延開來，像一朵凋謝的花。
白骨將軍拔出長槍，靜靜站著。許久，它蹲下身，用手骨合上趙元啟的雙眼。
“我會的。”它低聲說，儘管那人再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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