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是給你臉！”
我望著他，頭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是“我爸”，隻是個和我搶命的人。
我轉身回屋，從床底拖出鐵棍，拉開門後那道備用鎖，把他們往門外趕。
“瘋子也能動手。”
“別等我真瘋了，你們都後悔來不及。”
門砰地關上那一刻，我聽見窗外的知了叫得更響了。
像是整個世界都熱得發瘋了。
我靠在門上喘氣，電燈泡輕聲說：
“你守住了。”
我苦笑：“才剛開始。”
12
斷電來的那天，比我預想的還要早幾個小時。
下午兩點半，風扇忽然停轉，燈泡“啪”地熄了，整棟樓陷入一片悶熱死寂。
我沒慌。
起身接上備用電池，把最小功率的風扇調到一檔，再用冷毛巾包住脖子。
外頭立刻響起驚呼聲，有人砸鍋砸碗，有人衝去敲物業門，有人開始打110。
我知道這些電話都打不出去。
信號塔也斷了。
傍晚時，我媽給我發了條簡訊。
【市電沒了，爸說要回老家，鄉下房子有井水也涼快，你要不要一起？】
她還挺貼心，加了一句：【我們已經收拾好了，你要是不來，我們就先走了。】
我回了一個字：不。
十分鐘後，我弟打來電話：“姐，求你了，你不走，把那個大的太陽能闆給我們，路上手機沒電了也不安全。”
我沒接。
又過了半小時，我從監控裡看見他們一家三口拖著行李箱下樓，在小區門口等車。
我媽還和人借了傘，遮著我弟，邊等邊朝我窗戶的方向看。
像在等我最後悔一句話。
我靠在窗邊，一口口啃著壓縮餅乾，喝著自己凍了一夜的冰水，沒出聲。
太陽徹底落下前，我爸媽攔了三輛車，全都被拒載。
司機說油價飛漲、空調耗能，順路都不順了。
我媽開始打電話，試圖聯繫親戚朋友借車。
電話都沒人接。
樓下越來越熱，蚊蟲開始聚集，我弟滿身汗地扒著電線杆，嘴裡念叨著“這不可能吧，怎麼都不來”。
我爸終於發了條信息給我：
【你不願意跟我們走，那我們就不管你了，你也別回來求我們。】
我沒回。
夜深時，整個城市陷入徹底黑暗。
遠處樓房幾乎沒一戶有光亮，隻有我這邊窗簾縫裡透著點微光。
我蓋了層黑布，遮得嚴嚴實實。
小夜燈低聲響了一句：
“你媽打算淩晨翻後門回來，把剩下那塊電闆偷走。”
我點點頭，站起身，把後門鎖鏈繫上，又在地上潑了點滑水。
“讓她來。”
“我也想看看，哪怕是熱成這樣，他們還想不想再偷一口命。”
這一夜，格外靜。
靜到我能聽見冰箱裡冰塊化開的聲音。
也能聽見，牆角那隻備用收音機輕輕響起一句：
“災難已降臨，請民眾就地自救，切勿信謠、傳謠。”
我關了收音機，躺在床上，閉眼睡去。
13
淩晨三點半，後門傳來一聲細響。
那不是風吹窗簾的聲音，也不是樓上水管的餘震。
是鐵片刮過門鎖的動靜，尖銳、小心、帶著輕微的喘息。
我沒動，假裝睡著。
檯燈忽然亮了一下，用極低的聲音提醒我：“她來了，帶著撬棍。”
我翻了個身，輕輕按下備用電閘的感應開關。
後門的門把手剛轉動半圈，就“啪”地一聲彈了回去。
伴隨一聲悶哼和什麼東西重重摔倒的聲響。
我坐起身，走到門邊，拉開小窗格。
我媽蜷縮在地上，捂著手腕，臉上的汗混著淚，像剛從油鍋裡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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