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和冰袋。
我輕輕地說了句：
“那就……撐下去。”
14
那天上午，天一亮，整個小區像被蒸熟了。
樓道的空氣是稠的，樓下地磚能把鞋底燙出煙。
我躲在屋裡，靠著儲能寶最後幾格電壓苟著，一邊記錄功耗，一邊觀察窗外。
中午十二點，室溫正式突破四十五度。
小夜燈率先熄滅。
它臨斷前說了一句話：
“發電機，啟動吧。”
我站起身，走到陽台，拉開遮布，露出那台藏了好幾天的攜帶型發電機。
早在停電前我就把油備好了，電池接好了，線路走好了。
我戴上耳罩，擰開油閥，點火——
發電機“哢噠”一聲啟動，瞬間整屋所有設備開始蘇醒：
燈亮了，風扇呼啦啦轉起來，冰箱低聲咕嚕一響。
而整棟樓，隻有我這扇窗亮起了一點微弱卻穩定的光。
外頭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有人小聲說：“有人有電？”
又一聲：“那邊亮了，是發電機吧？”
我沒出聲，隻默默把窗簾拉上，拉得死死的。
我知道，接下來的，不是羨慕，不是借電，
而是覬覦、嫉妒、惡意，甚至直接的覬覦。
我坐回床上，把風扇對準儲水桶和冰袋口。
靠蒸發和風流維持最低室溫。
冷氣穩穩地打在我臉上，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能活過這個夏天。
傍晚時，樓道開始有動靜。
有人敲我家門，有人低聲叫我名字。
“你不是有電嗎？分點給我，孩子都發燒了。”
“我們家老人快不行了，給充個電寶都不肯？”
“你這是什麼人啊？發瘋了不認親了是吧？”
我沒回。
他們在門口罵了一個小時，最後用膠布把我門口貼滿了紙條——
【自私】、【冷血】、【瘋子】、【不配做人】
我默默擦掉一個“瘋”字。
貼上自己寫的兩個字：
【活人】
我不需要他們理解。
我隻要我活著。
發電機還在低聲嗡嗡地轉，像心臟一樣。
窗外忽然下起雨。
第一滴砸在防盜網上，像是燒紅的鐵落進水裡。
緊接著，是嘩啦啦的暴雨，帶著久違的涼意，席捲而來。
我打開窗，伸手接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那一刻，整棟樓都安靜了。
15
暴雨下了一整夜，像是把整個城市的火都澆滅了。
空氣裡濕漉漉的，樓道裡卻比雨前更悶了。
我靠著門闆坐著，聽著發電機最後一點電力緩緩衰退，冰箱的壓縮機也開始間歇性地抽氣。
我知道，蓄電快到底了。
清晨五點多，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敲門。
我一開始沒動。
直到第二聲敲門，帶著一種熟悉的節奏。
我輕輕打開貓眼，是我弟。
他跪在門口，臉埋在膝蓋裡，全身都濕透了，身上還裹著一條舊浴巾，發抖得厲害。
我沒開門，隻看著。
他沒說話。
就那麼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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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幾秒，他擡起頭，臉蒼白得不像樣，嘴唇一動，說：
“我……不冷了，讓我進來吧。”
我盯著他。
他好像真的不冷了。
不是因為溫度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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