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和低下頭看她，燈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臉上，仿佛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幾秒，他直起身，往她身後看了一眼，視線掠過那扇緊閉的門。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低啞的、近乎蠱惑的質感：“……去你家裡？”
溫觀瀾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晏清和眼睫微動，昳麗的眉眼閃過一絲蒙蒙的霧色。他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不動聲色道：“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門鎖擰開的那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跟著她走進去，反手帶上了門。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沙發上的靠枕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電視櫃旁邊立著一本硬殼的畫集，封麵上那隻用金線勾勒的鳥在暖色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晏清和的目光從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滑過去——沒有男士拖鞋，沒有男式外套，沒有第二個牙刷的痕跡。
他的眉眼微微鬆動了一下，率先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溫觀瀾還在門口磨蹭，她把鑰匙放回包裡，把包掛好，動作都慢得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
“過來。”
男人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冷淡的，帶著一點不容抗拒的意味。
溫觀瀾腦子裡一團亂麻，剛才那句“好好談一下”說出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還可以，可真的走到這一步了，才發現自己有多草率。
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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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和不記得她，要和他聊什麼？聊過去嗎？但說實話，她最後做的那些事，她自己都有點心虛和愧疚。
更致命的是，她不能確定，沒有了關於她的記憶的晏清和，真的還愛她嗎？
晏清和偏過頭，灰色的眼瞳轉深，安安靜靜地看著她道：“是你先叫我進來聊的，這會避我如蛇蠍乾什麼？”
溫觀瀾自知理虧，慢吞吞地走到他麵前一米左右的位置，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膝蓋並攏，坐得筆直。
“你要跟我聊什麼？”他不緊不慢地開口。
溫觀瀾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她的指甲剪得很短，邊緣磨得圓圓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吧。如果——”
先和他相處一段時間，如果他沒有記憶也喜歡她，她就把往事說給他聽。如果他已經不喜歡她了……溫觀瀾沒再想下去。
“離我那麼遠乾什麼？”
晏清和打斷了她，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落在耳膜上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你說的，我聽不清。”
聽不清？溫觀瀾抬頭看了他一眼，她們一共就一米，不至於說話就聽不清吧？
晏清和也正看著她，背後的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在他眼窩和高挺的鼻梁下方投下一片銳利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到我身邊來。”聲音比方才更淡，卻也更沉：“別讓我說第二次。”
溫觀瀾的心跳猛地提起來，堵在嗓子眼。她迎著他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慢慢站了起來，朝他那邊挪了一小步。
可她剛抬起腳，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股力量來得又急又準，她整個人被帶著往前一傾，重心不穩，天旋地轉之間，她整個人跌坐在了他的腿上。膝蓋撞到沙發邊緣，她慌忙伸手撐住他的肩膀。
晏清和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手臂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已經抬起來，修長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頜，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臉。
那雙灰色的眼睛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細密的虹膜紋路，像冬日裡冰麵上裂開的細紋。
“你剛剛說，”他低頭，滾燙的氣息落在她唇邊，若即若離的，像一簇隨時會燒過來的火。
青年灰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沉地暗了下來，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濃得化不開的占有欲，像海底深處翻湧的暗流，表麵平靜，底下全是漩渦：“好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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