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交界的邊緣，半張臉被暖黃色的光映著，半張臉埋在陰影裡。
“十年前，”他的聲音被海風揉得有些散，“你在一個公交站台旁邊請一個男孩吃過一頓飯。”
被塵封許久的記憶，隨著他這句話，重新浮出水麵。
那是十年前的秋天，雨下得很大，她放學回家，撐著傘走過一個公交站台，看到一個男孩坐在站台的長椅上。
他沒帶傘，頭發和肩膀都濕透了，校服外套貼在身上，整個人蜷著，看起來瘦瘦的，像一株被雨打得東倒西歪的小樹。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隻有他不躲雨，就這麼坐在那裡，低著頭，膝蓋上放著一個空了的書包。
她走過去，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
“你怎麼不回家？”
他沒說話。
她又問：“你餓不餓？”
他看了她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她帶他去路邊的小麵館吃了一碗熱湯麵。他吃得很快，像是餓了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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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把湯都喝完了，她才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泥，說：“小小年紀學什麼離家出走，除了挨餓受凍還能乾嘛，早點回家吧，雨停了。”
少年沉默地沒說話。
溫觀瀾沒問他叫什麼名字，批評完之後，她把傘留給了他，自己跑著回了家。
“那個人是你？”溫觀瀾這才反應過來。
“是。”裴昭沒有隱瞞，回憶起往事，他的神色變得溫和：“那天是我第一次自作主張翹了半天課，想去看樂隊演出，結果回家拿票的時候被我父母發現了。”
“他們不同意，把我鎖在家裡。我翻窗跑出來，身上一分錢都沒帶，在街上走了很久，又餓又累，不知道去哪裡，還下雨了，我坐在那裡，覺得自己像一個傻子。”
溫觀瀾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完全沒想到她和他之間還有這一茬。
裴昭問：“當時為什麼會請我吃飯？”
她偏頭看著裴昭，他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雋，下頜線收得乾淨利落。
溫觀瀾選擇實話實說：“因為你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而且雨下得很大，大家都躲雨，就你一個人坐在那裡不動。”
裴昭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所以在可憐我？”
溫觀瀾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可能吧。”
裴昭笑了笑。
“那今天，”他轉過身來，正對著她：“能不能也可憐我一下？”
溫觀瀾怔了怔。
裴昭的表情很平靜，然而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微微蜷起，指節泛著一點白。
“我家裡一直讓我相親，我一次都沒去過。”
他垂下眼睫，定定地看著她道：“成年以後，我很少聽家裡的話了。隻有這次——”
裴昭頓了一下，“我看了照片，知道是你，就答應了。”
溫觀瀾沉默了幾秒，風從海麵上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亂了。
“裴昭。”她深吸一口氣：“謝謝你，但我心裡已經有一個人了。我今天出來，就是想當麵告訴你這件事，我已經……等了他很久。”
裴昭安靜地聽她說完，他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也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
這下輪到溫觀瀾驚訝了：“你知道？”
裴昭“嗯”了一聲，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麵。
他看著她，褐色的眼眸在暮色裡顯得很深，“我沒有對你說過我喜歡你，對吧。”
溫觀瀾回想了一下，發現他確實沒有正式表白過。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把拒絕說出口？”他語氣很平靜，仿佛這隻是一件什麼尋常的小事。
溫觀瀾怔住了，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那雙褐色的眼睛裡映著遠處的一點燈火，像一片風平浪靜的海麵。
“這份喜歡我藏了十年，你就算說你不喜歡我，我也沒辦法馬上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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