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本的第一頁，隻有一句話：
“晏清和，今年的橘子糖不好吃了。”
寫得很輕，墨跡不太均勻，像是寫字的人握著筆的時候手指有些發抖。
晏清和指尖一動，目光久久停在那句話上，神色晦暗。
他明明不知道她寫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心中卻在那一刻被無數酸痛和悵然的情緒淹沒。
為什麼？
青年繃緊唇線，繼續往後翻。
整本筆記寫的並不流暢，文字斷斷續續的，也不是按照時間順序寫的，更像是她在情緒洶湧的時候，記下的隨筆。
但他仍然從這些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了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
這是，她和一個鮫人過去。
故事並不新鮮，梗概起來就四個部分，相遇、相知、相愛、相離，和世間所有的起承轉合一樣。
如果不是那個鮫人，也叫晏清和的話。
他看著筆記上的最後一段：
“我曾經對無為子說過，時間是很無情的良藥，它能抹平很多人類以為會矢誌不忘的創傷。
而成為神明之後的晏清和，坐擁無儘時間，足夠他去創造更多光明而幸福記憶。
隻是忘記一個我而已，比起困在“過去”這座牢籠裡，我更希望他堅定的向前走，不要回頭看。
可我忘了，時間這個殺傷力並非隻對他有效，它對我，也同樣無情。
我畫了一張關於他的畫像。
然而就在我下筆的那個瞬間，關於他的某些細節，我居然有些記不起來了。
比如他的劍柄上刻的是什麼花紋，比如他那顆淚痣是在左眼還是右眼。
那一刻，恐慌和不安像雪球一樣砸了下來。
我第一次意識到，“遺忘”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而我，不想忘記它們。
縱使這一輩子都無法再與他相逢，明知過去已如浮雲般虛幻，我也要抱著這些回憶繼續走下去。”
晏清和合上筆記本，指節攥得發白。
原來，這就是他缺失的記憶嗎？
所以說，他和溫觀瀾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那她為什麼不告訴他？
無數念頭一齊閃過，無端的猜測也愈演愈烈。
她筆記本裡每一個字，他都記得，但無論他怎麼回想，她寫下的過往對他來說就像一段別人的故事。
他沒有絲毫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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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不禁懷疑，她是對筆下與她一同經曆風雨的“晏清和”情意深厚，念念不忘，而非是現在這個忘記了一切的他！
晏清和閉了閉眼，心中那頭陰暗的猛獸再次撩起毒牙，嫉妒和不甘不斷啃噬著他的血肉，令他不得安寧。
突然，手機屏幕亮起，跳出一條短信提示。
晏清和拿起來一看，是溫觀瀾的：“我會晚點回來。”
他盯著那幾個字，眼眸如同海嘯過後的廢墟。
晏清和沒有回複，直接摁滅了手機。
窗外的光從白晝徹底沉入靛藍，城市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倒映在他冷灰的眼底。
餐廳是裴昭選的，在一棟老洋房的頂層，窗邊能看到遠處灰藍色的海平線。
溫觀瀾坐在靠窗的位置，暮色從玻璃外麵漫進來，把桌麵上的白瓷盤鍍上一層暖融融的橘粉色。
裴昭替她倒了一杯檸檬水，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溫觀瀾握著杯壁，心情在這抹涼意之下，逐漸變得鎮定。
她抬起頭看著裴昭，他正低頭翻菜單，側臉被夕照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色的陰影。
“裴昭，”她開口。
“嗯？”他抬起眼。
“我……”溫觀瀾抿了一下嘴唇，鄭重道：“我今天出來，其實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裴昭平淡而溫柔的看著她：“既然是重要的事，那就吃完飯再說。”
他轉回頭，把菜單翻到下一頁，語氣如常：“這家店的紅酒燴牛肉做得不錯，要不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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