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與林風對視一眼，也跟出去看看。隻見院裡兩名武生打扮的年輕人扭打在一起，旁邊幾人拉也拉不住，地上還倒了一把木製大刀，斷成兩截。
“住手！成何體統！”老張一聲怒喝，震得那兩人動作一滯。他大步上前，厲聲道：“有貴客在，你們這般鬧騰，是想讓全鎮人都看我們戲班的笑話嗎？！”
其中一名麵容俊俏、氣質傲氣的青年冷哼一聲，甩開旁人拉扯，憤憤瞪了對麵的漢子一眼，扭頭就走。老張喚他名字“阿佳”，他也隻當沒聽見。
老張臉色鐵青，轉向另一人——那是個粗豪漢子，此時臉上帶著幾分懊惱，低頭不語。問了旁邊幾個弟子，老張才弄明白原委：原來這漢子名叫阿貴，是戲班的大師兄，因看不慣台柱阿佳近來擺架子、不認真練功，又想到戲班近日鬧鬼，便聯合幾個師兄弟扮鬼嚇唬阿佳。不料夜裡行事時露了馬腳，被阿佳認出，今日便故意找茬，言語挑釁，兩人從口角升級到動手。
“阿貴！你是大師兄，不帶頭和睦，還搞這種小動作，像什麼話！”老張氣得鬍子直抖。
阿貴頭垂得更低：“班主，我知錯了……隻是阿佳他近來實在太過分，好幾回排戲都遲到，對師弟們呼來喝去，我一時氣不過……”
“再氣不過也不該用這種法子！今晚還要靠九叔作法驅邪，你們倒好，自己先扮起鬼來了！”老張又斥了幾句，見阿貴確實慚愧，才擺擺手，“罷了，先去收拾乾淨，晚些再跟你算賬。”
九叔與林風在門邊看了全程。九叔微微搖頭，低聲對林風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戲班裡的事，倒讓我想起秋生文才那兩個——平日打打鬧鬧，關鍵時刻卻比誰都親。隻是這戲班裡的師兄弟，情分似乎淡了些。”
回到內間，老張一臉尷尬地向九叔賠不是。九叔擺擺手表示無妨，問起昨晚鬧鬼詳情。老張這才定下心神，細細道來。
九叔之前已經了解到了些情況，原來戲班鬧鬼已有一段時間，而且不止一隻鬼。其中一隻似乎並無惡意，隻是愛聽戲，常在夜半無人時溜進戲台，弄出聲響，或是擺弄道具，偶而還會學著戲子模樣比劃幾下，像個貪玩的孩子。另一隻則兇厲得多，出現時陰風陣陣，寒氣逼人，有弟子曾被它撲過，病了好幾天。這兩隻鬼似乎認識，常一起出現，但性情截然不同。
九叔聽罷，心中已有計較。他打算“守株待兔”——今晚照常唱戲，藉機引出那隻愛聽戲的“善鬼”，將其製住，再以它為餌，誘另一隻惡鬼現身，一併收服。
老張聞言大喜，當即表示今晚就安排一場戲，一來配合九叔捉鬼，二來也請九叔師徒品評戲班技藝。他特意在戲台正前方安排了最好的兩張椅子，親自陪坐在九叔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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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台上鑼鼓敲響，戲子們粉墨登場。今日演的是一出武戲，唱念做打，好不熱鬧。九叔年輕時也學過些戲曲，甚至能唱上幾段，此刻與老張聊起戲來頭頭是道，從唱腔、身段聊到戲文典故，頗為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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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卻有些坐不住了。他對戲曲實在提不起興趣，咿咿呀呀的唱腔聽得他昏昏欲睡，那些翻跟鬥、對打的場麵看一會兒還新鮮，久了便覺單調。他強打精神，腦袋卻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像小雞啄米似的，想睡又不敢真睡，模樣頗為滑稽。
不隻是九叔和老張，連台上正唱戲的武生都注意到了這少年的反應，心中詫異。老張尤其不解——在他幾十年的人生裡，還從未見過對戲曲完全不感興趣的人。這年頭，娛樂稀少，看戲是男女老少都熱衷的消遣。每逢戲班演出，台下總是擠得水洩不通，來晚的人甚至要扒在牆頭、爬上樹看。散戲後，戲裡的情節、唱段能成為鎮上人好幾天的話題。像林風這般看戲看得打瞌睡的，真是頭一遭見。
九叔倒不意外。他這徒弟自小就有些與眾不同，心思似乎全在修鍊上，對尋常孩子喜歡的玩意兒都不太熱衷。隻是見林風困得可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卻也沒說什麼。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老張吩咐置辦了一桌好菜，招待師徒二人。戲班雖不富裕，但這頓飯卻頗為豐盛，雞鴨魚肉齊全，還有幾道精緻的點心。
林風看著滿桌佳肴，心裡暗暗叫苦。今天沒練功，飯量恢復平常，麵對這麼多好菜，沒吃多少就飽了，隻覺得可惜。九叔與老張卻相談甚歡，推杯換盞，從戲曲聊到江湖見聞，又從見聞說到這次鬧鬼的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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