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的天黃撲撲的,從塞外刮來的北方卷著細沙,打在宮闕樓閣上,沙沙直響。<\/p>
此時的刑部衙門,裡裡外外擠滿了人。<\/p>
受邀而來的京城市民站在廊下,踮著腳尖往裡張望。<\/p>
除了普通市民,還有不少城裡的商鋪掌櫃、作坊主事,也有幾個讀書人模樣的後生,混在人群裡竊竊私語。<\/p>
有人指著堂下跪著的魏藻德,低聲問道:<\/p>
“那就是大明朝的首輔?”<\/p>
“可不是,聽說還是狀元出身。”<\/p>
“嘶,狀元郎可是文曲星托生,怎得也跪著受審了?”<\/p>
圍觀的百姓簇擁著想要走近些,值守的漢軍士兵也沒攔著,隻是擺擺手提醒了兩句:<\/p>
“別擠別擠,主審官馬上就來了。”<\/p>
百姓們這才自覺地縮回腳,繼續伸長脖子看熱鬨。<\/p>
麵對眾人好奇、鄙夷的目光,大堂內的魏藻德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他此時隻覺得如芒在背,度日如年。<\/p>
又是小半個時辰過去,李立遠這才不急不慢地從後堂轉出來。<\/p>
一身緋色的寬袍大袖,胸前的孔雀補子栩栩如生,襯得他整個人是精神抖擻,不怒自威。<\/p>
他大步走到正堂前,先是對一旁的孫傳庭微微頷首示意,隨即才施施然坐下,抓起案上的驚堂木用力一拍——<\/p>
“啪!”<\/p>
滿堂肅靜,魏藻德身子一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p>
李立遠清了清嗓子,看著眼前的人犯,朗聲道:<\/p>
“堂下所跪何人?”<\/p>
“報上姓名、籍貫、官階、任職年限、所轄何事。”<\/p>
此時的魏藻德已經懵了。<\/p>
他腦子裡正嗡嗡直響,像是有人在他耳朵邊上敲鑼一般。<\/p>
早先被帶到刑部衙門時,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幻想,認為這可能隻是嚇唬嚇唬自己而已。<\/p>
下馬威嘛,新朝對前朝舊員總要來這麼一遭的。<\/p>
可真走上了審訊程序,臨到勘驗身份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大明首輔,竟然坐上了被告席。<\/p>
“啪!”<\/p>
又是一聲驚堂木,李立遠的聲音比方才又高了三分,<\/p>
“堂下所跪何人?”<\/p>
“本官問話,為何不答?”<\/p>
魏藻德這才回過神來,喉結上下滾了滾,艱難地開口回應:<\/p>
“罪……下官魏藻德,直隸通州人,庚辰科狀元及第。”<\/p>
“曾……曾任翰林院修撰,掌修國史、記注起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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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曆任禮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兵部尚書兼工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等。”<\/p>
“曾任十六年會試副總裁,參與主考;另有總督河道、漕運、屯田、練兵諸事……”<\/p>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說到最後時,幾乎像蚊子哼哼似的,連自己都快聽不清了。<\/p>
往日曾讓他引以為傲、風光無限的官階頭銜,此刻卻像笑柄一般。<\/p>
李立遠聽罷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卷宗,確認無誤後才正色道:<\/p>
“犯官魏藻德聽真。”<\/p>
“本官蒙漢王欽點,特授大理寺少卿,並與左都禦史孫總憲,審理前朝舊員貪瀆一案。”<\/p>
“今日就犯官在任職期間涉嫌貪贓枉法、賣官鬻爵、玩忽職守等事宜,依法審訊。”<\/p>
“犯官需如實供述,不得隱瞞,不得狡辯。”<\/p>
“若有半句虛言,本官依律加重處置;若能主動坦白、檢舉同黨,或可從輕發落。”<\/p>
“犯官可否知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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