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烈焰騰空而起,為黎明時分的天空提前染上了一抹橘紅色。
而對岸的尼勘見狀,也立刻吹響了號角,下令整軍渡江,配合濟爾哈朗絞殺朝鮮潰兵。
清軍騎兵在火光中橫衝直撞,而此時,驚醒的主帥林慶業才領著親衛衝出中軍大帳;
不顧副將勸告,他執意命親衛豎起了帥旗,在火場外四處收攏潰兵,試圖阻止反擊。
可此時陣中早已大亂,四處都是逃散的潰兵,即便是林慶業接連砍了幾個臨陣脫逃的校尉也無濟於事。
眼看兵敗如山倒,他也隻能放棄抵抗的想法,準備退回後方的義州城中,再做打算。
可一行人剛縱馬跑出不到四五裡地,便被一隊橫插而來的清軍騎兵截斷了去路。
林慶業騎在馬背上左劈右砍,試圖殺出一條血路,可四周合圍而來的虜騎卻越來越多,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最終一支從側翼射來的利箭貫穿了他的肩甲,直接將他給射翻落馬,隨即便被一擁而上的清兵給剁成了肉泥。
隨著大纛轟然倒下,主帥陣亡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戰場。
其餘的朝鮮士卒也再無任何鬥誌,紛紛丟下盔甲抱頭鼠竄,四散而逃;黑壓壓地潰兵擠滿了官道,潰兵如同潮水般向義州城湧去,企圖逃回城池中躲避韃子追殺。
可不料義州城門早已緊閉,城頭上的守將見虜騎裹挾著潰兵衝來,竟下令不打開城門;
數萬朝鮮將卒就這麼被擋在了城外,隻能眼睜睜看著清軍騎兵從背後殺來,將其輕易絞殺殆儘。
僥幸逃脫的潰兵一路向南湧,沿途又裹挾了無數倉皇逃命的百姓,官道上擠滿了車馬和行人,隨著人流拚命往南湧去。
而韃子騎兵隻是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像是驅趕牲口一般,將潰兵和難民往後方的龍川郡、朔州等城池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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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興起時,還會時不時縱馬衝進人群裡,砍翻幾個跑最慢的,隨即又呼哨著退回去,等前頭跑遠了,再追上來屠殺。
沿途村鎮被洗劫一空,虜騎所過之處雞犬不留,這幫韃子在遼東被漢軍一路追殺,從盛京退到撫順,從撫順再退到赫圖阿拉、鳳凰城;
這一路上丟盔棄甲,在冰天雪地裡熬過了整整一個冬天,凍餓而死的族眾同袍不計其數。
如今見到朝鮮軍民四散奔逃的場景,這幫虜寇竟激起了骨子裡狩獵本能,將胸中積攢下來的惡氣,儘數發泄在了朝鮮軍民頭上。
義州很快被攻破,清兵闖進城裡見人就殺,見財就搶,而主帥濟爾哈朗對此卻視而不見,反倒是下令各旗“三日不封刀”,放手讓麾下燒殺搶掠。
整座義州城頓時淪為了一片人間煉獄。
城門外四處可見朝鮮將士的屍首,鮮血將雪地染成了一片猩紅,又彙成了小溪,汩汩流入了護城河內。
街巷間哭喊聲與慘叫聲從早到晚,不曾停歇,不少人家被韃子堵在了院內,直接被一場大火活活燒死;
有心存僥幸的,跪在自家門前把僅有的幾串銅錢舉過頭頂,可韃子卻看也不看,迎麵一刀直接將其砍翻在地。
護城河裡漂滿了浮屍,層層疊疊地擠在河道裡,像是一堆被血水泡腫脹的朽木,散發這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城外的雪地裡蹲著數百年輕女子,像是牛羊般被繩索串在一起,四周圍滿了饑渴難耐的韃子。
在將義州軍民屠儘後,濟爾哈朗才下令重新整軍,帶著主力繼續南下,一路攻克了定州、郭山、安州,將戰線推進到了平壤一帶。
......
當消息傳到後方漢城時,整座王都陷入了死寂。
仁政殿內,李倧坐在王座上,盯著眼前那衣甲殘破、風塵仆仆的信使,嘴唇哆嗦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殿內的兩班文武麵色煞白,麵麵相覷,始作俑者崔鳴吉正要站出來認罪,可卻被身後傳來的一陣抽泣聲給打斷了;
不隻是哪位年邁的老臣終究沒忍住,竟當著一眾君臣的麵哭出了聲。
沉默良久,王座上的李倧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無比:
“十二萬……十二萬大軍,竟然連半個月都撐不住?”
可卻沒人回答他,隻有殿外簷角懸著的銅鈴在風中晃動的脆響,在滿殿的沉默中格外刺耳。
而就在此時,三位不速之客卻突然出現在了仁政殿外。
來人正是先前清廷派出的使者,正使興恩、副使鄔黑,以及通事鄭命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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