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鴨綠江尚未完全解凍,江麵上還漂浮著大塊大塊的碎冰,正隨著水流緩緩漂移而下。
朝鮮軍隊在東岸擺開了陣勢,旌旗招展、營帳連綿,從義州城頭一路鋪到江畔的淺灘地帶,遠遠看上去頗為壯觀。
主帥林慶業正帶著一眾親衛,沿著江岸四處巡視,目之所見,各營的防禦工事都極為完備,壕溝挖整整齊齊,鹿角拒馬擺密不透風,水師戰船也已經在入海口處嚴陣以待。
而他之所以擺開陣勢選擇沿河布防,主要也是考慮到當年丁卯胡亂時的慘痛教訓。
當初阿敏率軍三萬,趁夜突襲了毫無防備的義州,致使朝鮮國境大開,清兵一路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為了防止重蹈覆轍、再出現當初偵察不利的狀況,林慶業可謂是做足了準備,幾乎是五裡一崗、十裡一哨,沿江布滿了瞭望哨和巡騎,日夜輪替。
而麵對嚴陣以待的朝鮮軍隊,清軍主帥濟爾哈朗也並沒有急著強攻。
望著對岸那連綿的營帳,他稍一思索片刻,隨即便定下了分兵之策:
一路由固山貝子尼勘帶領作為佯攻,囤兵於鴨綠江西岸,擺開陣勢吸引朝鮮軍主力;
另一路由他親自率領,準備從寬甸堡偷渡入長山口,繞過朝鮮軍隊正麵防線,從側後發起突襲。
寬甸堡距離義州不算太遠,沿著鴨綠江逆流而上大約二三十裡便能抵達,丙子胡亂時多爾袞、豪格率領的左路軍也曾在此入寇。
林慶業自然也考慮到了這條路線,早已提前在長山口附近布下了近三萬人馬,並設有壕溝哨卡層層防備。
他自認為萬無一失,可奈何兩軍交戰,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沙場謀劃,更要看麾下士卒軍心士氣、臨敵膽識。
雖然朝鮮軍隊號稱十二萬大軍,又是來自訓練都監、禦營廳、禁衛營的三大中央禁衛,可曆經前後兩次胡亂,朝鮮軍中但凡是稍有戰力的老卒都已損失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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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從各道征調而來的衛兵,幾乎是從未經曆過戰陣,平時剿匪平叛還勉強能看,可真要上了戰場以命相搏,便原形畢露、潰不成軍。
這一弱點在正麵戰場上體現淋漓儘致。
麵對尼勘區區兩萬人的佯攻隊伍,朝鮮軍隊便已左支右絀,幾乎快要招架不住。
伴隨著三通鼓響,清軍的千餘騎兵便列成了一道鋒失,朝著江畔疾馳而來,作勢要躍馬強渡;
見此情形,對岸的朝鮮軍隊立刻就緊張了起來,不等哨官下令,便將手中的箭矢和火銃一股腦的射了出去。
可那虜騎隻是輕輕一勒馬韁,在江畔劃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線,便虛晃一槍,避開了朝鮮人射來的鉛子和箭矢。
而趁著對岸火力出現空擋的時機,陣中輔兵們則是扛著木筏一擁而上,用力劃動雙槳,載著身披雙甲的清軍步卒直撲東岸而去。
朝鮮步軍倉促迎戰,可麵對如狼似虎的清兵卻根本不是一合之敵,剛一照麵便被打了回去,不敢輕易上前迎戰;
而清軍步卒就這麼在朝鮮士兵的眼皮底下,開始堂而皇之地拆毀拒馬與鹿角,準備為後方騎兵打開一條長驅直入的通道。
見此情形,負責守在前沿陣地的兵馬節製都督韓適也慌了神,立馬帶著麾下的鳥銃手迎了上去,準備列陣放銃。
在朝鮮軍中,鳥銃手作為主要遠程火力,在其軍隊編製中是占了非常大比例的,甚至可以說高達七成之多。
早在丙子胡亂前,朝鮮全國每年便可以生產出兩千柄鳥銃,儲備不下四萬之多。
而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朝鮮鳥銃手曾在戰場上擊斃了努爾哈赤的女婿,後金開國元勳之一的揚古利。
這一重大戰果,讓朝鮮上下認識到了“禦敵之具無過於鳥銃”,因此便開始有意縮減弓手與長槍兵的比重,轉而大力培養鳥銃手。
就連皇太極也曾經評價過朝鮮兵“長於步戰、鳥槍”,並試圖多次征調朝鮮鳥銃手協助作戰,攻打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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