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和劉明並沒有去接王虎的話茬。
他們臉上的尷尬隻持續了一瞬,隨即便被一種更為深沉的鄭重所取代。
兩人走到蘇秦麵前,趙立從懷裡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劉明則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個小錢袋。
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
「蘇秦。」
趙立將布包遞了過去,聲音有些低沉,卻透著一股子實實在在的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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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教習都說了,你這次月底考核,是板上釘釘必進二級院的。
這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兄弟也沒啥好送的。」
「這裡麵是十五兩銀子。」
「不多,但我回去跟我爹說了你在地裡幫我們的事,老頭子二話沒說,把給家裡老牛看病的錢都拿出來了。」
他看著蘇秦,眼神中沒有半分勉強,隻有一種釋然:
「咱們都知道,你家……不容易。
這二級院的門檻高,學費更是個無底洞。
咱們兄弟沒本事,幫不上大忙,這點錢,你先拿著,好歹能湊一點是一點,別讓那學費把你給難住了。」
劉明也把錢袋塞了過來,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我也湊了十五兩。
本來是攢著娶媳婦的,不過我想了想,媳婦啥時候都能娶,但這二級院的門檻,錯過了可就沒了。
蘇秦,你可是咱們全村、全宿舍的希望。
你要是考上了,以後誰敢欺負咱們?
這就當是我們……提前給未來的大官人上的供奉了!」
他說著俏皮話,眼圈卻有些紅。
他們都知道蘇秦家裡遭了災,也知道蘇秦這幾天為了幫他們,耗費了多少心血。
這錢,不是施捨,也不是巴結。
這是兄弟之間,在那最艱難的時候,互相搭的一把手。
蘇秦看著手中的銀兩。
沉甸甸的,帶著體溫,也帶著一股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他沒有推辭。
他知道,這時候若是推辭,那便是真的寒了兄弟的心,也是看輕了這份情義。
「好。」
蘇秦將銀兩收好,看著兩人,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錢,我收下了。」
「多餘的話我不說,都在心裡。」
趙立和劉明見蘇秦收下,臉上頓時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比修煉還要重要的大事。
「行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
趙立看了看旁邊一臉呆滯的王虎,又看了看蘇秦,知趣地拉了拉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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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回去看著地裡的莊稼呢,那可是咱們的命根子。
走了!」
兩人揮了揮手,轉身離去,腳步輕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儘頭,王虎依然站在那裡,沒有動。
夜風吹過,捲起他有些寬大的衣袖。
「必進……二級院麼……」
王虎低聲重複著剛才趙立那句無心的話,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那剛剛突破聚元二層帶來的微弱力量。
這股力量,在半個時辰前,還是讓他挺直腰杆、讓他覺得自己終於爬出泥潭的底氣。
可現在,在蘇秦那即將飛升的背影麵前,這底氣,似乎一下子變得稀薄了起來。
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滿心歡喜地想要向同伴炫耀,卻發現同伴已經乘風而起,去往了雲端。
王虎沉默了。
他垂下眼簾,看著腳下的影子,嘴角那一抹意氣風發的笑容,一點點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澀意。
但他並沒有沉浸在這種失落中太久。
因為很快,另一種更為現實、更為緊迫的念頭,便如野草般在他心頭瘋長。
二級院……
那可不是隻有門檻的地方。
那是一道用真金白銀砌起來的天塹。
他想起了蘇秦家裡的那幾畝薄田,想起了蘇秦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
他太清楚蘇秦家裡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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