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綿綿的環境裡失去了自己稀有的理智。他把安全帶背好後,助手又順勢將麵罩遞給了他,貝剮看著這個綠色的生物發起了呆,他生怕自己的麵貌被路過的目擊者認錯,這樣他很可能會被送進熱氣球圍成的空中區域裡,一個月隻能從空中下來一次,借助降落傘落到地麵上,如果那是一家熱情好客的人類,貝剮就能享受整整一天的睡眠與休息,如果他碰到了一群勤奮的聰明人,他大概不得不再一次舉起打火機,仿佛舉著火鍋在塞車的人群車流中穿行。距酌說,他在火鍋裡動了手腳,有人從清湯裡撈出了一把螺絲刀,刀上還殘留著工廠零件的屍體,假如他把它掉進了番茄湯裡,也許現在的一切都會有所不同,他總算奪得了熱氣球背後的獎品,接著從空中降臨,那份申請單直到今天都還沒有飛進他的手裡,他們的翅膀年久失修,他們的空中通路遲滯不前,這是一百年內的最後一批熱氣球,它們的數量如同珍稀動物般不斷減少,也像是火鍋前的蘸料般不停衰減。這一切都是凶手想要看到的,也許不是每一件事都符合它的心意,不過貝剮更樂意這樣講。他乘坐飛機在空中發表演說,陸地上的渺小聽眾並不能聽清他究竟在說什麼,他糟糕的發音好似剛開始學習說話的小孩,在打賭上,他輸給了距酌,因此剛剛喝掉了整整一鍋麻辣鍋底,也許這樣的壯舉能讓飛機停止飛行,但他背上長了一顆痘。
它安詳地躺在滑輪上,乘客們的驚恐讓它睡得更甜美,在失去睡眠的偉力之後,它為大部分乘客貼心地拉開了艙門,無窮的墜落被寫在新聞的標題上,記者和編輯們沉迷於三角形榮光帶來的罪惡感受。它打扮成服務員,接過了服務員手裡的那頂太陽帽,腳上的鞋子並不合腳,一個錯誤的型號要讓它無奈地承受接下來整整一天的煎熬。它把托盤從餐桌上拿下來,吃剩的米粒彙聚出的河流衝垮了眼前的堤壩,他們的救援行動在黃昏開始,黑色的頭發在眼球當中閃閃發光,如同夜裡的飛碟般引人入勝,張大的出風口像被斷了電,一停在那裡就再也沒有重新啟動的勇氣。貝剮把那根電源線從一團糖塊裡小心地抽了出來,沒有驚動任何一隻警惕的猴子,沒在潮濕的瑜伽墊上留下任何腳印,距酌望著這片遼闊的白色地板,看到了健身房儘頭的那麵落地鏡,也許它曾經站在這道入口前反複審查著自己的各個器官,用相親環節中那樣挑剔的眼光來校對自己的生還機會。假如它從艙門裡一躍而下,仿若一隻被剪羽的鳥兒般落向地麵,它是否有足夠的時間用於打開背上的降落傘。貝剮在征得其他乘客的同意後打開了空調,他在這樣單調的儀式裡敏銳地嗅到了驕傲的味道,像是在夜間的雪地上獨自滑雪。那個一直捂著額頭的人舉起手製止了他,他不客氣地奪過貝剮手裡的空調開關,在向所有乘客展示這一行為後,他果斷地按下了關機鍵,讓惡劣的冷風不再有從陰冷黑暗的巢穴裡鑽出來的機會。那個構造簡單的遙控器並不能掌控空調的生存規律,但這並不是因為它是個單純的孩子。貝剮和這個曾經演過喜劇的乘客共同坐在遙控器身前,恭敬地把自己的手機捧在眼上,他們摸了摸對方的耳垂,隨後交換雙方的手機,希望黑漆漆的屏幕上能浮出他們渴望召喚出的麵容,並讓它賦予這個無用的遙控器改變空氣循環的神力。
虛幻的拉繩能慷慨地給予他們兩個堅固的力量,這是他們在空中任意漂浮時為數不多的倚仗,為了躲避酸雨的侵蝕和鴿子的詛咒,他們用洗手液洗淨雙手後就拉動了那個拉繩,準備迎接火焰在熔爐中翻卷時發出的嗡鳴,像是有一隻能操控火焰的蒼蠅在他們的耳朵旁釋放煙花。火焰帶來的燒灼感幾乎讓他們忘掉了彼此之間刻骨的仇恨,甚至忘記了他們航班的目的地,儘管這塊蛋糕並不是為一隻貪吃的老鼠準備的,但它是一隻矯健的飛鼠,在具備飛行能力的同時還能流暢地吹奏喇叭,整理損壞的電源線路。它跟著飛機一路越過臭氣熏天的大洋,擺脫了身上的嫌疑和刑期,為線路的死亡找到了有力的解釋。有一天晚上,貝剮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打算越過旁邊坐著的那個充氣玩具,如果它不肯給他讓路,那麼他隻好粗暴地從它身上硬擠過去,同時,貝剮不會忘記要回過身來用背上的登山包狠狠敲擊它即將變色的鼻子,包裡裝著他在機場摔壞的筆記本電腦,它仿佛從高空墜落的人一樣變得凹凸不平,凸出來的內部構造反而讓它成為了順手的武器,現在他隻缺少了那一匹長有翅膀的馬,一匹忠誠、溫順、可靠的飛馬,在工廠裡批量生產的翅膀給了它們強壯的能力,讓它們能夠跟得上人類日益加快的行動速度,不至於成為人類的尾端成員。貝剮覺得在昨天中午的牙科手術裡,一定有人趁他不注意往他的喉管裡偷偷放了一塊冰糖,他的嗓子像沙漠裡的魚那樣乾,而他的耳背上又呈現出了象征著垃圾回收的花紋,那個乘客的反擊來得迅猛又凶狠,還沒等貝剮反應過來,他的屁股就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接著他就像一個倒地的搏擊選手般等著計數聲響起,在這聲音出現之前,他不會從地上站起來,這全是為了鳥類的公平與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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