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
接下來的幾天,因為有些籌備工作,周蘊儀直接住進了雲頂公寓。白天空閒時,她會到療養院看望蘇媽媽,到傍晚時分,蘇懷袖回家時,卻總能聞到廚房飄來的飯菜香。
"袖袖回來啦?"周蘊儀快步走到玄關,"快去洗手吃飯,我廚房裡還溫著湯呢。"
蘇懷袖放下公文包,看著婆婆忙碌的身影,心頭一暖:"媽,您別太累了。"她瞥了眼牆上的掛鐘,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不是說好今天要去老周家看料子嗎?這會兒過去還來得及,硯修今晚有應酬,得我們自己去..."
“不急,我讓老周留了門了,”周蘊儀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散落的發絲,語氣裡滿是心疼,"你這孩子...料子什麼時候都能看,飯總要按時吃。"
其實這些采辦事宜,不用她親自這樣盯著。往年辦這些宴會,周蘊儀隻需吩咐一聲,底下人自會辦得妥妥當當。但這次不一樣——她特意推掉了所有應酬,就為了帶著兒媳親自走這一趟趟。
從城南的百年老字號,到城北新開的高定工坊,每個地方她都細細地給蘇懷袖講解:"這家師傅的盤扣做得最好...那家的蘇繡是祖傳的手藝...
在宴會廳,周蘊儀指著桌布樣品對蘇懷袖說:"老爺子喜歡這個暗紋,看著素淨,燈光一打就顯出祥雲圖案。"她轉頭對經理說:"就用這個,記在我兒媳名下。"
一旁的經理趕緊記下,忍不住多看了蘇懷袖幾眼。這姑娘生得標致,舉止又大方,原來是傅家少夫人。
茶會上,幾位太太早就注意到周蘊儀身邊的新麵孔。李太太借著遞點心的機會試探:"這位姑娘看著麵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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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蘊儀含笑拉過蘇懷袖的手,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這是我家硯修的媳婦。"說著還親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角的笑紋裡都透著滿意。
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在上流圈子裡激起千層浪。第二天,各大太太們的茶會上都在傳——傅家那個出了名工作狂的長子,竟已悄無聲息地娶了妻。
其實早前就有風聲。三個月前傅老太太帶著蘇懷袖參加老閨蜜的下午茶時,幾位眼尖的夫人就注意到,向來眼高於頂的傅家老太太,竟親自給這姑娘布菜添茶。
隻是當時大家都當是老太太相中的未來孫媳,沒想到竟是已經過了明路的正牌少夫人。
李太太在牌桌上說得最是繪聲繪色:"你們是沒看見,傅夫人介紹那姑娘時的模樣,活像是得了什麼稀世珍寶似的!"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聽說連老爺子壽宴的請柬,都是那姑娘親手寫的簪花小楷..."
壽宴當天,宴會廳燈火通明。蘇懷袖站在宴會廳入口,望著裡麵衣香鬢影的景象——水晶吊燈將大理石地麵照得流光溢彩,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其間,政商名流們三三兩兩寒暄著,場麵比她看過的任何電影都要奢華。
若在從前,這樣的場合定會讓她望而卻步。那時的她,剛簽下協議,踏入傅家時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出破綻。她總覺得自己像誤入名貴瓷器店的粗陶,稍有不慎就會碰碎什麼。
可如今,她指尖撫過旗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腰背挺得筆直——老太太親手為她簪上的翡翠發釵沉甸甸地壓在鬢邊,周蘊儀替她梳的發髻一絲不苟,還有傅硯修臨出門前悄悄塞進她手心的那枚溫潤玉佩......
原來,時間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將那份戰戰兢兢的協議,釀成了無需言說的底氣。
"緊張?"傅硯修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蘇懷袖搖頭,朝他嫣然一笑。鎏金燈光落進她眸子裡,碎成璀璨的星子。
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倒映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蘇懷袖望著眼前的陌生世界,心底卻湧起一股奇異的安定感。
——傅硯修,這個曾經遙不可及的世界,因為有你牽著我的手,突然變得觸手可及。那些繁複的禮儀,錯綜的人情,我都會慢慢學會。就像你一點一點走進我的生命那樣,我也會一步一步,走進你的世界。
她的指尖悄悄回握住他的,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完成了一個無聲的約定。
"袖袖呢?我還等著她的茶呢。"傅老爺子這一嗓子,把全場的目光都引向了蘇懷袖。傅硯修原本還擔心她會怯場,可當看到她端著茶盤從容走來的身影時,眼底的擔憂化作了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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