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的思緒越拉越遠。
入了東宮,當時還是太子的景隆帝,對江瓊起初是極好的。
少年夫妻,也曾有過一段蜜裡調油的時光。
可自從江瓊有孕,一切就都變了。
或許因著先帝的命令,為了平衡朝局,為了綿延子嗣,側妃、良娣、良媛、承徽……數不清的嬌媚女子,如同春日裡的花朵,一茬接一茬地被送進東宮。
東宮一下子變得擁擠而喧囂。
江瓊本就懷著雙生胎,身體沉重,勞累不堪,還要打理日益繁雜的東宮事務,應對那些心思各異的妾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便是在懷胎五六個月的時候,冬梅就隱約察覺,江瓊似乎有些不對勁了。
她時常會對著窗外發呆良久,有時夜裡會莫名垂淚。
問她,她卻隻說無事,隻是身子乏得很。
後來,一朝分娩,龍鳳呈祥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又有誰在乎,江瓊足足疼了兩天一夜,還差點因為難產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醒來後,她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發嚴重。
她有時會抱著當時的小郡主默默流淚,說什麼「母妃對不起你們」。
有時又會怔怔地看著被乳母抱著的允承殿下,眼神空洞,仿佛不認識一般。
甚至有一次,在無人注意時,她竟拿起剪子對著自己的手腕……
鮮血灑了一地,幸得冬梅及時發現,才未釀成大禍。
那段日子,東宮上下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景隆帝雖憂心,卻因前朝事務繁忙,加之江瓊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也無法時刻陪伴。
無奈隻能讓當時東宮的一位側妃主理東宮庶務,並提出把小郡主也抱去那邊暫時照料一二。
庶務可以讓,但孩子抱到別的妃嬪那兒去,江瓊無論如何都不肯。
就是在那樣身心俱疲、精神恍惚的情況下,江瓊吩咐冬梅,將東宮的一些事暗暗透露給當初還是皇後的太後。
太後心疼孫兒,果然親自前來,表示可以將小郡主暫時接去。
可江瓊卻做出了換允承殿下去太後宮中的決定。
冬梅至今記得,江瓊拉著她的手,淚流滿麵,斷斷續續地說:
「冬梅……如今我這個樣子,我護不住他們……兩個都護不住……寧安是女孩,盯著她的人不多,可允承……允承是嫡長孫,送到母後那裡……沒人敢害他,更沒人敢輕視他……陛下也能常常見到他……對他將來……好……」
那不是算計,那是一個神誌不清的母親,在絕望中,用她最後一點清醒的本能,為她認為更需要庇護的孩子,尋找到的在她看來最穩妥的出路。
太後對嫡長孫是極好的,處處精心,允承殿下也一點點健康長大。
雖然在太後宮裡,可他自從會走路後,卻總是喜歡來江瓊這兒,仰著那張笑臉,甜甜的喚她「母妃」。
冬梅知道,每次允承殿下來請安,來找自己的妹妹玩,江瓊內心是極度歡喜的。
可再歡喜也沒有自己孩子的命重要,太危險了,她不喜歡允承總往自己宮裡跑。
後來江瓊身體漸漸好轉,鬱症也慢慢減輕,也重新在宮裡站穩了腳跟,有意把允承殿下接回來。
可太後不提,江瓊怎麼好意思張口,她對太後,隻有感念。
再後來,江瓊又有了身孕,再加上當時先帝駕崩,江瓊入主中宮,事務更加繁忙,此事便又擱置了。
便是自那以後,允承殿下許是年紀也大了,便再不跟江瓊親近了。
而江瓊,也因那份深藏的愧疚和不知如何彌補的無措,與長子越發疏遠。
冬梅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濕意。
娘娘心裡的苦,根本沒辦法跟旁人吐露。
就連江瓊自己回想起來,都不明白自個兒當年究竟是怎的了。明明早就做好了麵對三宮六院的準備,明明沒有病,怎麼就整天鬱鬱寡歡,神誌恍惚,甚至幾度尋死,連自己的一雙兒女都顧不得了。
今日被太後這般指責,無異於在江瓊心頭的舊傷上,又狠狠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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