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
“沒事了。”陳遠拍拍他,“好好休息。”
“先生。”子遊抓住他的手,“如果……如果維護曆史是錯的,那我們該做什麼?”
這個問題,陳遠也答不上來。
三百年,他的整個存在都建立在“維護曆史”這個基石上。如果基石塌了,他是什麼?該往哪走?
“先活下去。”陳遠說,“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
夜幕降臨。
牧野的夜很靜,靜得詭異。沒有蟲鳴,沒有風聲,連月光都顯得格外清冷,照在古戰場上,像一層霜。
陳遠、趙衡、白夜三人站在那個淺坑邊。墨九留下照看子遊和警戒,墨七他們在外圍布防。
坑裡的石板已經徹底掀開,露出下麵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有台階向下延伸,深不見底。一股陰冷的風從洞裡吹出來,帶著泥土和陳腐的氣息。
“我先下。”白夜說著就要下去。
“不。”陳遠攔住他,“我和趙衡下。你是凡人,下麵的‘守’可能對錨點有特殊反應。”
“可你們現在……”
“正因為我們現在狀態特殊,才有可能過去。”趙衡活動了下左臂,“自然錨點加半殘人工錨點,說不定能鑽空子。”
白夜還想說什麼,但陳遠已經踏下台階。
台階很陡,石質,表麵長滿青苔,滑得很。陳遠扶著濕冷的洞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趙衡跟在後麵,白夜在洞口守著。
越往下,空氣越冷。
不是溫度低,是那種陰森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冷。洞壁上開始出現刻痕,不是文字,是某種圖騰——眼睛、手、扭曲的人形,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走了約莫一刻鐘,台階到底。
前麵是一條通道,通道儘頭有光。
暗金色的光。
陳遠和趙衡對視一眼,小心走過去。通道不長,十幾步就走完了。儘頭是個石室,不大,但很高。石室中央,立著一座祭壇。
祭壇是青銅鑄的,三足兩耳,形製古樸。壇身刻滿了和洞壁類似的圖騰,但更精細,更完整。壇上擺著七件東西——刀、戈、劍、戟、弓、矛、盾。
都是青銅器,都沾著暗紅色的鏽,像是血浸透了又乾了。
而在祭壇後麵,石室的牆壁上,有一個“裂縫”。
不是石頭裂縫,是空間裂縫。一道豎著的、不斷扭曲變幻的黑色縫隙,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縫隙裡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深邃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這就是‘隙’?”趙衡低聲問。
陳遠點頭。他胸口的印記劇烈發燙,像是要燒起來。玉玨也在懷裡瘋狂脈動,三道紋路光芒流轉。
“守呢?”趙衡環視四周,“不是說有守衛嗎?”
話音剛落。
祭壇上的七件兵器,同時震動起來。
青銅刀發出一聲嗡鳴,戈開始顫抖,劍身泛起血光……七件兵器,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著,緩緩懸浮起來,指向陳遠和趙衡。
然後,它們動了。
不是被人握著,是自己動。刀劈,戈刺,劍斬,戟掃,弓拉滿月,矛如毒龍,盾如牆壁。
七件兵器,組成一個殺陣,罩向兩人。
陳遠拔劍格擋,但劍刃砍在青銅刀上,隻濺起一溜火星——這些兵器堅硬得不像話。趙衡側身躲過一戈,但戈尖帶起的風刃還是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血口。
“這些東西有靈!”趙衡吼道。
不是有靈,是有“念”。
陳遠能感覺到,每件兵器裡都封著無數個痛苦的靈魂。那些牧野之戰死去的士兵,他們的恐懼、不甘、怨恨,被抽離出來,封進兵器,成了永恒的守衛。
殺不死,打不爛,因為它們已經不是物質,是“念”的聚合物。
“往裂縫衝!”陳遠咬牙,硬扛一刀,肩膀被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血濺出來,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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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也知道不能糾纏。他雙手結了個古怪的手勢,混沌色的光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麵光盾,暫時擋住三件兵器的攻擊。
兩人趁機衝向空間裂縫。
但裂縫前,最後一道屏障出現了。
祭壇本身,活了。
青銅祭壇扭曲、變形,化作一個三丈高的青銅巨人。巨人沒有臉,隻有七個孔洞,對應七竅。它抬起腳,一腳踩向陳遠。
躲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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