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節目組提供的頭燈在漆黑的河穀裡劃出幾道微弱的光束，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石頭。河水不深，但流速很快，冰冷刺骨。陳帆先探路，確認每一塊踏腳石都穩固，然後轉身伸手。
一個接一個，六個人小心翼翼地從石頭上跳過。輪到虞舒欣時，她的腿抖得厲害，在最後一塊石頭上晃了一下——
“書欣！”楊超悅驚呼。
陳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將她拉上岸。虞舒欣踉蹌著站穩，渾身濕了大半，不知是河水還是冷汗。
“謝、謝謝……”她的聲音在顫抖。
“抓緊時間。”迪麗熱芭看了眼手表，聲音冷靜得近乎嚴厲，“現在七點二十，溫度已經開始驟降。我們必須在八點前抵達客棧，否則會有失溫風險。”
最後的這一段路，是從河穀到雨崩下村的爬升。
直線距離不到一公裡，但海拔要從兩千九上升到三千一，而且是連續的陡坡。白天走這段路已經吃力，在夜晚、疲憊、低溫的三重夾擊下，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虞舒欣的狀態明顯更差了。
血氧儀顯示的數字在80%上下徘徊，她的呼吸淺而急促，嘴唇的紫色更深了。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大口喘氣，眼神開始渙散。
“不能再走了。”宋藝停下腳步，語氣嚴肅，“書欣需要立即休息，補充能量和氧氣。強行爬坡會有危險。”
陳帆環顧四周。河穀地帶相對平坦，但沒有任何遮蔽，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在這裡紮營過夜？他們沒有帳篷，睡袋也是最基礎的款式，根本扛不住高原夜晚的低溫。
“還有別的選擇嗎？”白露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凍得牙齒打架。
迪麗熱芭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周圍的山壁。光斑停留在一處——那是山壁上一個向內凹陷的岩縫，大約兩米深，一米多高，勉強能容納幾個人擠在一起。
“那裡。”她指向岩縫，“至少能擋風。”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六人擠進狹窄的岩縫。空間局促到必須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迪麗芭從背包裡翻出最後一條急救毯——銀色的保溫薄膜，展開後勉強能蓋住六個人的上半身。
“靠緊。”她命令，“用體溫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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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帆坐在最外側，用身體擋住從岩縫口灌進來的風。迪麗熱芭坐在他旁邊，然後是白露、楊悅、虞舒欣，宋藝坐在最裡麵。
急救毯下，六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起初是冰冷的，但漸漸地，體溫開始傳遞。陳帆能感覺到迪麗芭肩頭的溫度，能聽見白露輕微的抽泣聲，能感受到虞舒欣在發抖。
“書欣，靠著我。”楊悅把虞舒欣摟得更緊些，“我身上暖和。”
虞舒欣沒有拒絕，她把頭靠在楊悅肩上，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依然很重，但節奏慢慢平穩下來。
岩縫外，風聲呼嘯。偶爾能聽見遠處村莊的狗吠，聲音縹緲得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們現在怎麼辦？”白露小聲問，“等到天亮嗎？”
“等到書欣恢複一些體力。”迪麗熱芭說，“然後一口氣衝上去。”
“她這個樣子……”白露看向虞舒欣蒼白的臉，“還能衝嗎？”
沒有人回答。
陳帆從背包裡找出最後幾塊巧克力，掰開分給每個人。巧克力已經凍得硬邦邦的，但在嘴裡慢慢融化時，那股甜味和熱量還是帶來了些許安慰。
“對不起……”虞舒欣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都是因為我……”
“別說傻話。”陳帆打斷她。
“可是——”
“沒有可是。”這次是迪麗熱芭，她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團隊的意義就是互相支撐。今天是你需要幫助，明天可能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如果每次有人遇到困難都要道歉，那我們永遠都在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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