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的祖祠，不在地麵，在地下。
穿過主宅後方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門上沒有鎖，隻有兩個青銅獸首銜著門環。傅瑾行上前，握住左邊獸首的門環，順時針轉了三圈，又逆時針轉了兩圈。門內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階梯。
“祖祠是傅家最核心的禁地，隻有家主和繼承人能進入。”傅瑾行點燃門旁壁龕裡的油燈，“爺爺說，傅家所有關於玄學的傳承，所有不能見光的秘密，都封存在下麵。包括……傅家和趙家的百年恩怨。”
薑晚跟在他身後，走下階梯。空氣陰冷潮濕，帶著陳年灰塵和紙張黴變的氣味。
走了大約三分鐘，階梯到底。麵前是一個大約五十平米的石室。
在石室最深處，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神龕。神龕裡沒有神像，隻有一塊用紅布蓋著的、巴掌大小的物體。
“那就是傅家傳承的核心。”傅瑾行指著神龕，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顯得格外低沉，“爺爺說，那是一塊‘祖玉’，是傅家第一代先祖留下的。裡麵封存著傅家最初的秘密，和……與趙家的血契。”
“血契？”薑晚皺眉。
“嗯。”傅瑾行走到神龕前，但沒有掀開紅布，隻是靜靜看著，“三百年前，傅家第一代先祖傅青山，和趙家第一代先祖趙無極，是結拜兄弟。兩人都是玄門奇才，一起遊曆天下，斬妖除魔。後來，他們在一座古墓裡，發現了九曜羅盤。羅盤是上古神器，力量太強，兩人無法同時掌控，於是約定，將羅盤一分為二，傅家持陽盤，趙家持陰盤，共同守護，不得擅用。”
“但趙無極背叛了誓言。”薑晚接道。
“對。”傅瑾行眼神冷了下來，“趙無極沉迷力量，偷偷用陰盤修煉邪術，甚至用活人獻祭，試圖掌控完整的羅盤之力。傅青山發現後，與他決裂，兩人在泰山之巔大戰三天三夜，最終同歸於儘。羅盤在戰鬥中徹底碎裂，化作九塊碎片，散落四方。而傅家和趙家，也從此結下血仇，世代爭鬥，不死不休。”
“那這塊祖玉……”
“是傅青山臨終前，用最後的力量煉製的。”傅瑾行說，“裡麵封存了他對羅盤的所有研究，對玄學的畢生領悟，還有……一道血咒。血咒的內容是：傅家後人，若遇趙家傳人，必殺之。若趙家後人，用邪術害人，傅家後人，有義務清理門戶，收回陰盤碎片。”
“那林薇……”她看向傅瑾行，“她的純陰之體，是不是也和這件事有關？”
“有關。”他聲音嘶啞，“趙天雄當年盯上林薇，不隻是因為她的體質適合做‘爐鼎’。更因為，林薇的奶奶，是趙家旁係的後人。趙天雄想用林薇，來破解傅青山留下的血咒。”
薑晚的心臟，狠狠一沉。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傅明德和趙天雄，都對林薇那麼執著。也明白了，為什麼傅星遙會是通靈玄體——那不是偶然，是有人精心設計的“結果”。
“遙遙他……”她聲音發顫。
“他是無辜的。”傅瑾行握緊了拳，指節發白，“林薇是無辜的，遙遙更是無辜的。他們不該成為這場百年恩怨的犧牲品。所以，我必須去泰國，必須把林薇帶回來。”
石室裡陷入長久的沉默。隻有油燈的火苗，在寂靜中微微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良久，薑晚才緩緩開口：“要結束這一切，光帶回林薇不夠。還得……毀掉趙家手裡的陰盤碎片，毀掉傅家這塊祖玉裡的血咒。否則，仇恨還會繼續，下一代，下下一代，永無寧日。”
傅瑾行轉頭看著她，眼神複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毀掉祖玉，等於毀掉傅家三百年的傳承。毀掉陰盤碎片，等於和整個趙家不死不休。而且，沒有血咒的約束，趙家那些修煉邪術的人，會更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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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他們全清理掉。”薑晚平靜地說。
她頓了頓，看著神龕裡那塊被紅布蓋著的祖玉：“傳承的意義，不是把仇恨一代代傳下去，是把希望傳下去。”
傅瑾行看著薑晚，看著這個站在昏黃燈光下，眼神卻亮得像星辰的女人。
三百年的仇恨，夠了。真的夠了。
“這件事，需要爺爺同意。”他最終說，“毀掉祖玉，等於毀掉傅家的根。沒有他的首肯，我做不到。”
“那就去說服他。”薑晚走到神龕前，伸手，輕輕掀開紅布的一角。紅布下，是一塊溫潤如羊脂的白色玉佩。玉佩中心，有一點暗紅色的血沁，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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