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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曦跪在端親王遺體前,久久未動。
偏廳中一片狼藉,倒塌的牆壁外,山風裹挾著草木氣息湧入,卻吹不散那股陰冷的死氣。
夏禹的麵容已徹底灰敗,雙目半闔,眉心那道黑線正緩緩消散,如同完成使命後悄然退去的毒蛇。
他的手無力垂落,指尖還保持著指向某處的姿勢那未能說出口的真相,隨著他的死,永遠沉入黑暗。
吳霜收劍歸鞘,立在陳曦身側,目光掃過窗外每一寸陰影。
她的手沒有離開劍柄,霜華劍雖已歸鞘,劍意卻如拉滿的弓弦,隨時可以再次出鞘。
肩頭的小雪探出腦袋,金瞳望著夏禹的遺體,又看向陳曦,輕輕嚶嚀一聲。
小家夥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她能感受到陳曦身上那股壓抑的氣息比那夜皇陵地宮中麵對玄機子時,還要沉重。
良久,陳曦抬手,輕輕闔上夏禹的雙眼。
“王爺,”他低聲道,“您未說完的話,晚輩替您查下去。那真相,晚輩一定挖出來。”
他起身,望向窗外。
西山依舊青翠,古木依舊參天。
陽光從枝葉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方才那道淩厲劍意,那道差點要了端親王命的劍意,就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窗外二十丈外,是一株三人合抱的古鬆。
樹乾上,一道深深的劍痕斜斜切入,幾乎將整株樹斬斷。劍痕邊緣,有淡淡的黑色氣息縈繞,正緩緩消散。
陳曦縱身躍出窗外,落在古鬆下。他抬手,浩然正氣探入劍痕,感應那殘留的劍意。
那股劍意,淩厲、狠辣、快如閃電。與玄機子的陰冷截然不同,卻同樣深不可測。
更重要的是,那劍意中,隱隱有一絲熟悉的氣息他似乎在哪裡見過。
“公子。”吳霜也躍了出來,立在他身側,“能追蹤到嗎?”
陳曦搖頭,麵色凝重:“那人修為極高,至少十境。而且……他刻意掩蓋了氣息。這道劍痕,是他故意留下的,還是無意中留下,無法判斷。”
他頓了頓,看向吳霜:“你方才那一劍,可感應到什麼?”
吳霜沉吟片刻,緩緩道:“那人劍意極快,屬下霜華劍意追上去時,他已消失。但……屬下隱約看到一道背影。”
“什麼樣的背影?”
“不高不矮,偏瘦。”吳霜一字一頓,“左腳落地時,微微有些跛。”
陳曦瞳孔微縮。
左腳微跛!
錢文廣在詔獄中招供的那句話,驟然浮現在腦海——
“那人雖蒙著麵,但下官記得他左手中指上有一道舊疤,還隱約記得他的身形……不高不矮,偏瘦,走路時左腳微微有些跛。”
左手中指舊疤,左腳微跛。
同一人。
那個取走周懷仁五十萬兩銀子的人,那個在錢文廣神魂中種下禁製的人,那個剛剛一劍襲殺端親王的人——
是同一個。
“公子。”吳霜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擔憂,“您想到了什麼?”
陳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緩緩吐出三個字:
“回京城。”
他沒有再多說。
但吳霜知道,能讓公子如此凝重的事,必是天大的事。
兩騎從端親王府疾馳而出,沿來路向京城奔去。
來時晨霧未散,歸時已近黃昏。夕陽西斜,將官道兩側的農田染成一片金黃。有農人收工歸家,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遠遠望見兩騎掠過,紛紛駐足張望。
陳曦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腦中思緒電轉,將這段時間的線索一一串聯。
錢文廣、程文淵、端親王。
三個人,三個棋子,都被人種下控魂禁製。一旦暴露,或被滅口,或被逼死。錢文廣僥幸活了下來,程文淵試圖咬舌自儘,端親王……端親王死了。
那個人,心狠手辣,不留活口。
那個人,修為極高,至少十境。
那個人,有舊疤,有微跛,能出入端親王府如無人之境,能在玄機子分身的眼皮底下動手——
等等。
陳曦忽然勒馬。
烏雲踏雪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吳霜連忙勒住韁繩,看向陳曦。
“公子?”
陳曦坐在馬上,望向西山方向。
夕陽下,那座山巒輪廓清晰,鬱鬱蔥蔥。端親王府,就藏在那片青翠之中。
方才在偏廳中,玄機子分身剛走,那道劍意就來了。
時機太巧。
巧到像是有人一直在等,等玄機子現身,等玄機子離去,等陳曦放鬆警惕的那一刻,然後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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