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內,落針可聞。
陳曦那三句話如同三把冰刀,狠狠紮進在場每一個世家官員的心口。
這些都是戶部多年痼疾,亦是世家在暗中攫取利益的命門。
如今被一個剛及冠的少年當眾揭開傷疤,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官員頓時麵紅耳赤,張口結舌。
趙文淵臉色鐵青,雙拳在袖中緊握,指節泛白。
他死死盯著陳曦,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個商賈之子,不僅奪了他趙家子弟的狀元之位。
昨夜查封他趙家產業,如今竟還要直接空降戶部侍郎,掌天下錢糧!
這是要掘世家之根啊!
“陛下!”
趙文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躬身出列:
“陳狀元所言固然不虛,戶部確有積弊。然正因如此,才更需老成持重之臣主持大局,徐徐圖之。”
“陳狀元才華橫溢,臣等皆知。然治國非詩詞文章,錢糧賦稅更非兒戲。若貿然委以重任,一旦決策有失,動搖的是國本,受苦的是黎民!”
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不少中立官員聞言,也微微頷首。
確實,陳曦太年輕了。
十八歲的戶部侍郎,掌天下錢糧。
這在大乾三百年曆史上,聞所未聞。
就連夏恒也微微皺眉,看向陳曦。
他雖有意破格提拔,但趙文淵這番話確實戳中要害:治國不是兒戲。
水榭內氣氛微妙。
世家官員們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隻待陛下收回成命。
寒門進士們則捏緊拳頭,既為陳曦不平,又暗自擔憂。
李飛鴻按劍起身,正要開口。
忽然!
“趙尚書此言,差矣。”
一道清冷空靈的聲音,自水榭外傳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仿佛春風拂過湖麵,帶著說不出的穿透力。
眾人聞聲,皆是一怔。
這聲音……
下一刻。
水榭入口處,守門太監尖細的嗓音高喝:
“國師駕到!”
四字落下,滿場皆驚!
“國師?”
“洛天夢國師?!”
“她怎麼來了?”
“國師不是常年閉關,不問世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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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呼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望向水榭入口。
隻見晨光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而來。
衣袂如雪,纖塵不染。
長發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挽起,餘下青絲垂落腰際。
麵容絕美如畫,卻無半分煙火氣。
眸光清澈,仿佛能照見人心。
正是大乾國師,道門逍遙宗宗主——洛天夢!
赤足踏在水榭廊道上,足踝白皙如瓷,踏地無聲。
所過之處,兩側官員紛紛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
八境巔峰強者的威壓,哪怕隻是無意中流露的一絲,也足以讓凡人戰栗。
夏恒也愣住了。
他看著緩步走來的洛天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位國師,已有十餘年未出席過瓊林宴了。
今日怎會突然前來?
洛天夢走到水榭中央,朝禦案方向微微頷首:
“陛下。”
聲音清冷,禮儀周全,卻不卑不亢。
夏恒回過神,連忙抬手:
“國師不必多禮。來人,賜座!”
太監連忙搬來錦凳,位置竟安排在禦案右首,與陳曦相對。
這待遇,已與親王無異。
洛天夢卻未就坐。
她轉身,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趙文淵身上。
“趙尚書方才說,治國非兒戲,錢糧賦稅更需老成持重之臣。”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此言有理。”
趙文淵心中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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