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演開始頭三日，四方都隻派小股人馬互相試探，今日你摸我兩座哨，明日我拔你三麵小旗，打得溫溫吞吞，宛如一鍋燒不開的水。
到第四日夜裡，風向突然轉了。
李筠兒把何興、趙三叫進帳，油燈底下鋪開一張手繪的丘陵圖，用炭筆圈出黃雲夢的營盤。
何興聽出味道：“將軍要打黃雲夢？”
“打他，但不為吃他。”
李筠兒又圈出李溥興營地的位置：“李溥興跟黃雲夢互為犄角。”
“黃雲夢若認為我們全軍夜襲，必定向李溥興求援。”
“李溥興這人穩重，不會對盟友見死不救。”
說完，李筠兒擱下炭筆，看向何興：“你帶三百人，散在黃雲夢營外。”
“火把做得越多越好，鼓號分三麵輪流響，要讓他覺得外頭有上千人正在衝營。”
何興咧嘴一笑：“明白，演戲嘛，我在行。”
李筠兒又對趙三說：“留五十人留守，其餘人隨去黃、李兩營之間的河穀設伏。”
“等李溥興的中軍一到，就把他前後截斷，第一時間吃掉李溥興所在的中軍。”
李筠兒又說了一些細節，隨後散會，各自準備。
小半個時辰後，李筠兒翻身上馬，腰間木刀拍在鞍背上，大喝一聲：“出發。”
何興的三百人早在一刻鐘前就出發了，一個多時辰後，他們繞到黃雲夢營地西側，按照事先分好的位置散開。
聽到三聲咕咕聲後，一瞬間，數百火把全燃，槍聲四起，號角的嗚咽一聲比一聲浪。
黃雲夢剛躺下，聽見響動，一個翻身坐起來，甲都沒穿就衝出帳。
營中兵卒紛紛從鋪上彈起來，抓了木槍往營牆跑，甚至幾個慌得連鞋子都找不到。
“少將軍，西麵有敵！”一個都司光著膀子跑過來。
“多少人？”
“看不清！火把鋪了半裡地，後頭還有人影進來！”
黃雲夢一麵披甲，一麵往西麵看去，就在此時，又有兩人跑來。
“少將軍，北邊也響了！”
“少將軍，南邊也有！”
聞言，黃雲夢急急登上營牆，往外望。
夜裡根本辨不清人馬數量，隻看見火光一片一片，樹影和人影交錯，喊殺聲以及槍聲忽遠忽近，他抓住一個從南牆跑回來的小旗，瞪著眼問：“到底多少？”
那小旗也看不清，嘴上哆嗦著回：“怕是上千人，三麵都有。”
黃雲夢臉色發白，一口唾沫硬咽下去：“都別慌！把營門堵死，弓手上牆，火槍手壓第二排，沒有我的令，誰都不準出去！”
他轉身奔回中軍，立即寫了兩封求援信。
“你，從東南角出去，去找李溥興！”
“你，去找高繼威！”
兩騎從東南角衝出，消失在夜色裡。
與此同時，營外，何興看見快馬離營，嘴角一扯：“行了，魚兒終於拋出去了。”
他回頭對身後兩個百總說：“接著響，別停，打得真一點。要是讓黃雲夢發現咱們隻有三百人，老子拿你們是問。”
河穀這邊，李筠兒的人已經伏在兩側雜草叢裡。
七百人貼著坡頂，趙三趴在她身邊，低聲問：“何興那邊能騙多久？”
李筠兒眼睛盯著穀口：“隻要黃雲夢沒出營查看，騙到天亮都沒問題。”
“那李溥興真會來嗎？”
“會。”
“為什麼？”
李筠兒扭頭看了趙三一眼：“因為李溥興不是黃雲夢。他若不來，黃雲夢一破，他就徹底陷死。李溥興這人會算賬。”
“更何況我們已經連續試探三天，他們三個結成同盟的事情，我早就看出來了。既然結盟，李溥興就不可能不發兵。”
穀底安靜下來，風從南邊吹，草葉沙沙響，像有無數人貼著地麵爬。
小半個時辰後，李溥興終於來了。
隊伍分前中後三隊，前隊百來人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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