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小時。從昨天清晨儋州攻城戰打響,他帶醫療隊隨第一梯隊跟進,在城門外設立野戰包紮所,到下午城門被破、巷戰最激烈時他被臨時調進城內救治傷員,再到傍晚清點戰俘、發現馬得功留下的一批清軍重傷員,再到今夜同時處理手術、巡診、政審——兩副擔子壓在肩上,每一副都是人命關天,每一副都卸不下來。
他不是沒想過找人分擔。問題是能分擔的人都在忙。臨高新建立的總醫院那邊隻有1個元老醫生坐鎮,幸好是個急診出身,不然他走了,臨高那邊估計就停擺了。
他把懷表塞回口袋,仰頭望著雨後的夜空。雲散了大半,露出幾顆疏星,冷得像冰碴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護士探出頭:“主任,有個清軍傷俘醒了,一直喊要喝水……”
趙誌強抹了一把臉,轉身走回門內。
“給他喝。溫鹽水,慢點喂。”
他走到藥架旁,開始調配明天的破傷風針劑。煤油燈的火苗在他側臉上跳動,照出深刻的法令紋和眼下的青黑。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臨高第一次見到這批清軍俘虜時的場景。那時他還不習慣叫他們“戰俘”——他更習慣叫“病人”。後來有人提醒他,你這麼叫,底下人會覺得你對敵人的傷兵比對自家兄弟還上心。
他沒改口。
病人就是病人。打完了,躺在這裡,都一樣。
隻不過天亮之後,政審處的陳玉山會來提人。甄別完,作惡的要審判,沒作惡的編入治安軍或者遣返。
那是明天的事。
現在他隻是一個醫生,在淩晨兩點的油燈下,給明天還不知是敵是友的人配藥。
天亮時,趙誌強終於在一張空出來的門板上打了個盹。
不到半小時,通信員又來了。
“主任,肖主任從府衙傳話,問俘虜營傷兵收治情況,今天午前要報數字。”
趙誌強睜開眼,接過紙筆,就著窗縫透進的晨光,開始寫。
他寫得很慢,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每個數字都要核對。
收治北伐軍傷員:四十七人。已手術:三十一例。術後感染:三例。危重:兩人。
收治清軍傷俘:八十三人。已手術:十九例。術後感染:四例。危重:十一人。
庫存藥品:嗎啡緊缺,磺胺緊缺,破傷風抗毒素還剩六支。
他擱下筆,把報告折好,遞給通信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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