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需湊到門前道聲好彩頭，便能進來敞開肚皮吃喝，臨走時還能揣上兩個雪白的饅頭。
這消息順著牆角根、破廟簷，像野風似的卷遍了南城每一個角落。
王家前院從晌午起便成了沸水鍋，熱鬧得幾乎要掀翻瓦片。
暮色徹底沉下來時，最後一撥客人才三三兩兩散去。
牧老爺子被徐記車行的夥計妥帖地送回了家，院子裡終於靜了。
門軸輕響，正房的門合上了。
再一道門簾掀起，臥房裡隻餘下一對新人。
“往後，你就是這屋裡的女主人了。”
王堡萊說。
牧春花環顧四周，燭光將嶄新的帳幔染成暖色，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像踩著雲，飄飄忽忽的，總不真切。”
許是從早起便綳著笑，迎客、敬酒、寒暄，臉上的筋肉都僵了。
此刻兩人對坐著，神情都有些木然，彷彿魂魄還沒從白日的喧嚷裡收回來。
“我也像在做夢。”
王堡萊揉了揉額角，“許是今日忙暈了頭。
若再來一回，我斷不要這老式做派，太磨人。”
他這般壯實、被特殊法子錘鍊過的身闆，竟也覺出累來，長長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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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隻覺著八擡大轎，鳳冠霞帔，是天大的風光。”
牧春花接話，聲音裡帶著心疼，“可真這般大操大辦起來，累人不說，也忒奢費了。
我粗粗算了算，今日酒菜糧食的耗費，夠咱們這樣的小戶人家吃用一整年。”
“一輩子就這一遭，奢費便奢費吧。”
王堡萊寬慰道，手卻不自覺地按了按腹部，“怪了，明明一日下來湯湯水水沒斷過，這會兒肚裡倒空落落的，又覺著餓了。”
“你也餓了？”
牧春花眼睛微微一亮，“我還當隻我一人這樣。”
“那……再弄點吃的墊墊？”
“中。”
王堡萊聞言笑了：“你幾時學得河南口音？”
爐火映著銅鍋邊緣泛起暖光，王堡萊將最後幾片薄肉碼在盤邊。
蔬菜青翠，肉色鮮嫩，熱氣混著辛辣的香氣在屋裡漫開。
牧春花夾了一筷送入口中，頓時輕輕吸氣。”真辣，”
她眼裡卻漾出笑意，“可也真香。”
作為在四九城裡長起來的人，她並非吃不慣辣，城裡天南海北的滋味都能尋見，川菜館子也總飄著那股子熟稔的辛香。
隻是像這般純粹又猛烈的辣，她倒是頭一回嘗到，辣意底下藏著一股子紮實的香氣，教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不多時，二人便吃得盡了。
王堡萊擱下筷子，搓了搓手，望向窗外漸沉的天色。”媳婦兒，時辰不早了，該歇著了。”
他語氣裡帶著些按捺不住的笑意，“讀者盼了這些日子，不也就等這牧春花輕輕“嗯”
了一聲，眼睫低垂。
兩人回到臥房，她伸手按了按床榻，微微一訝：“這床真軟和。”
“那是自然，好東西呢。”
王堡萊走近，卻被她擡手攔下。
“別急，”
她轉身從櫃中取出一隻小酒杯，斟 酒，“合巹酒還沒喝。”
“行，既然依著老禮，咱們就依到底。”
王堡萊笑著接過，兩人手臂交纏，將酒飲盡。
酒液溫潤入喉，他卻覺得心頭更熱了幾分，正要伸手，又被她輕輕擋住。
“還等什麼呀？”
他低聲問。
牧春花不答，隻從枕下抽出一方素白綢巾，仔細鋪在床褥正中。
燭光搖曳，映得那白綢格外皎潔。
王堡萊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按老規矩，今夜該留一盞見證。
於是他沒去碰電燈開關，隻任由那對紅燭靜靜燃著，在牆上投出兩道依偎的身影。
燭火的光暈在桌麵上輕輕搖曳，映得牧春花的臉頰一片暖融融的紅。
方才那頓熱騰騰的火鍋餘溫似乎還留在她肌膚底下，透出一種鮮潤的光澤，眉眼間便不經意地淌出幾分柔婉的艷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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