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你說……得多少銀錢才能替你贖身？”
易中海摟著她，聲音壓得低低的。
“擱從前，沒三千大洋休想。
如今嘛……三百大洋就夠了。
我年紀上來了，二十九了，顏色衰了，也沒幾個客人點我。
媽媽隻想再撈最後一筆，就肯放我走了。”
“三百大洋……我有！你等著，明天晌午我就來贖你！”
三十歲的老光棍，頭一回嘗到溫柔的滋味，便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出去。
“別犯傻。”
劉翠花卻輕輕推開他，“我這樣的人，早就不幹凈了。
可我看得出，你是正經人家的——頭一回來這八大胡同吧？還是被方才那人哄來的。”
劉翠花嘴角輕輕一揚，像是憶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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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曉得？”
易中海實在想不明白。
“頭一回來這八大胡同的，都像你這樣。”
“罷了，你是正經人，我身子不幹凈，就當沒見過我吧。”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說了要贖你出去，就一定做到。”
次日天剛亮，易中海先去廠裡告了假，便匆匆回到自己住的那座雜院。
他蹲下身，挪開牆角一塊青磚。
摸出一把小葯鋤，便朝下挖去。
一鋤接一鋤，土坑漸漸深了，約摸半米左右。
終於，鋤頭碰到了一個木盒。
那盒子做得粗陋，像是隨手釘成的幾塊闆子。
盒子雖不起眼，裡頭裝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滿滿當當的全是銀元。
粗粗一看，竟有數百枚。
這是易中海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的全部家當。
他一向是個肯存錢的人。
“一、二、三……三百二十七。”
總共三百二十七塊銀元。
“夠了，還能餘下二十七塊。”
他取出二十七枚另放一旁。
剩下的三百枚，他仔細摞好，每百枚用一張紅紙捲成沉甸甸的一筒。
三筒銀元被他小心裝進一隻木箱，再用布包袱裹嚴實了，背在肩上。
走出院門時，他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
一路上逢人便笑，見著生麵孔也主動點頭。
“吃了沒？”
還真有不少人迷迷糊糊應了他。
等人走遠了，才撓著頭琢磨：剛才那樂嗬嗬的傻子，我認識嗎？
為省幾個車錢，易中海沒叫洋車，硬是邁開腿，再次朝胭脂衚衕走去。
前往那處地方的路上，易中海的思緒如潮水般翻湧不止。
他最先反覆掂量的，是那地方的主人肯不肯放人。
緊接著盤踞心頭的，便是翠花是否願意跟他走。
然而真到了地方，他才發覺這些忐忑全然多餘。
劉翠花一見易中海當真回來贖她，眼中霎時綻出光來。
她從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這行當做得久了，早已不敢再信男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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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尚在時，總有人賭咒發誓要為她贖身，要迎回去做姨太太。
可到頭來，男人的話總如風裡的煙，散得無影無蹤。
如今她顏色漸衰，竟真有人來踐當年的諾言。
這樣的人若不緊緊抓住，隻怕她真要在這地方熬到燈枯油盡了。
至於那位主事的，手底下姑娘來來去去，像翠花這般年近三十的，本也是打算尋個價錢一併打發了的。
沒想到竟還有人專程來贖，自然是樂見其成。
何況出的是三百塊響噹噹的大洋，抵得上三條小黃魚——這等好事不常有，這樣的“癡人”
更不是時時能遇著的。
“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我便祝你們白頭相守了。”
主事人說著，將一紙賣身契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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