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越發疑惑：不過中午匆匆一麵，怎的晚上就要相約同行？兩人壓根談不上熟悉。
“放心，不遠，就在大柵欄那邊。
真要耽擱晚了，我替你叫輛洋車送你回去。”
“……那成吧。”
“大哥，我們先走了。”
“去吧，玩得盡興些。”
“心裡有譜。”
王堡萊下樓推了自行車，易中海略一遲疑，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朝外走時，王堡萊隨口問道：“你做鉗工多少年了？”
易中海步子未停，臉上卻浮起些追憶的神氣：“年頭不算長。
我本是城外村子裡的，五年前才來四九城找活路。
起初什麼雜活都幹過——飯館裡端盤子、街邊吆喝著賣力氣葯，連收糞的活兒都沾過手。”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股韌勁，“四年前瞧見廠子招工，我就進來了，這才頭一回摸到鉗工的傢夥什兒。”
“後來倒覺得這行當合我脾胃，想跟著老師傅們學。
可人家哪肯輕易教？都怕徒弟出了師，餓死師父。”
易中海嘴角一扯，眼裡閃過些亮光，“但我眼睛利索，他們就算藏私，我也能瞅出個門道。
一來二去，該會的都會了。
如今我的技術反比他們還強些，估摸就快夠上高級工了。”
他說到這兒，肩背不自覺地挺了挺，“從前那些能當我師父的人，眼下也才剛評上中級。”
談起手藝，他話裡滿是掩不住的驕矜。
四年光景，從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到無人指點卻自己琢磨出條路，眼看就要邁過高級技工的門檻——這份能耐，確實值得他昂首挺胸。
王堡萊聽罷笑了笑，忽然轉了話頭：“聽說你到現在還沒成家？是對女人不感興趣？”
易中海頓時急了，連連擺手：“寶爺，這話可不敢亂講，要壞我名聲的！打從進廠，這廠裡就沒見著幾個女工。
我住的那大雜院，不是老太太就是小娃娃。
年紀相仿的倒也有，可模樣實在……”
他皺起眉，搖了搖頭，“就這麼一年年耽擱下來。
等過了年，我都三十一了。
院裡頭常有人背地裡叫我‘老光棍’——”
他嗓門提高了幾分，透著不甘，“誰樂意當光棍？我也想要個知冷知熱的人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誰不惦著？”
說起這樁心事，易中海的神色再難平靜。
那模樣，活像個被歲月熬幹了念想、又壓不住渴望的漢子。
王堡萊瞧在眼裡，心裡有了底。
既是如此，事情便好辦多了。
走出廠區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街角晃來一輛人力車，車篷上掛著“徐記”
的油布招牌。
王堡萊眯眼一瞧，倒是個熟麵孔。
“老八！”
那車夫聞聲轉頭，趕忙拽著車把湊到跟前，臉上堆起笑：“四爺！今兒什麼風把您吹到這僻靜地方來了？”
“辦點瑣事。”
王堡萊揚了揚下巴，“正好，送我這兄弟去胭脂衚衕。
車錢算我的。”
老八利落地壓下車身：“這位爺，您請穩坐。”
同行的男人卻有些局促，搓著手低聲道：“寶爺，這……這不合適吧？”
“客氣什麼？”
王堡萊已蹬上那輛漆色斑駁的自行車，單腳點地，“難不成讓你跟著我一路腿兒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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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慢悠悠貼著車轍往前晃。
天色將暗未暗時，那片掛著嫣紅燈籠的巷口終於在暮色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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