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合成銀元,便是三十萬之數。
可若與這四九城裡那些經營了兩三代的家業相比,他這點積蓄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必提旁人,單說近旁的婁振華。
先前往關外運去的那批大宗貨品,裡頭還夾著不少緊俏的無縫鋼管。
隻那一樁生意的進項,便已蓋過了王堡萊全部的身家。
他那工廠開了已有十多個年頭,這些年裡究竟滾出了多少利潤?
早已是一筆算不清的糊塗賬。
同這般人物站在一處,王堡萊隻覺得自家像個空有殼子的窮漢。
“我出十萬。”
正當此時,婁振華不輕不重地吐出一句。
這價錢一落地,滿場便再無人應聲。
冼登魁早先也曾出過價。
他心中早有盤算:過了七萬便不再跟。
這宅子即便到手,他一時也不會搬來居住。
他的生意向來是前鋪後宅,守著院子便能經營,再方便不過。
之所以想拿下這裡,多半是為了他那留洋歸來的女兒。
姑娘喝過洋墨水,格外偏愛西洋的新式玩意兒。
他便想著,不如索性置辦一棟洋樓送她。
可若價錢擡得太高,這份心意也就失了味道。
“婁老闆闊氣!”
滿屋子的人紛紛朝婁振華豎起拇指。
“恭喜婁老闆,從此刻起,這宅子便歸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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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有仁的太太步履輕盈地走到婁振華麵前,將一紙房契連同幾枚銅鑰匙,一併遞進了他手中。
婁振華取出一張薄紙。
“花旗銀行的本票,五萬美元。”
此時一美元恰能兌換兩塊銀元。
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多謝婁先生。”
眼下美元確比銀元更通行,無論走到何處都能使用。
即便遠赴海外亦然。
王寶立在一旁,默默盤算,自己手頭的積蓄看似不少,實則摺合下來不過十五萬美元。
這一算,便覺囊中羞澀起來。
雖兌換成黃金或銀元數目似乎可觀,但終究是另一番心境。
房屋交割既已完成,眾人漸次散去。
宅中隻剩婁振華與王寶兩人。
“與諸位相比,小弟我同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王寶苦笑自嘲。
“老弟不必過謙。”
婁振華朗聲一笑,“你能將我那批貨安然運至關外,又能從關外調來三百噸大米,這般手腕絕非尋常。
單是這條線上的門路,多少人願出十萬美金來換。”
他頓了頓,又慨然道:“況且我們這點家業,算不得真富貴。
江南那些大商賈才是富可敵國,我們不過小本經營罷了。
早先江南同鄉會一次捐出百架飛機——那可是兩千萬美元。
我就算變賣全部廠子也湊不出這個數,於他們卻隻是九牛一毛。”
“說句實在話,自南宋起,經濟重心便不在北方了。
莫看這四九城是前朝都城,天子腳下,就以為此地多豪富……其實不然。
日後你若得空,真該去南邊看看。
那裡港通四海,生意做遍天下,掙的是美金、是刀樂。
我們這兒,生意往來終究局限一方,賺的是銀元、是法幣,至多不過幾根金條罷了。”
王堡萊終於明白為何眼下黃金如此緊俏,原來早被那些家底厚實的人悄悄兌成了美金。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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