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過尋常人的日子？”
那光亮裡藏著渴盼。
她從未真正活成過一個普通人。
私生女的身世、母親不清不楚的過往、父親那座壓在頭頂的沉沉山巒——它們自幼便烙進她的骨血。
後來漂洋過海去讀書，歸來又徑直踏入軍統的鐵門，尋常人間炊煙的溫度，她連指尖都未曾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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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有些涼了。
柳如絲站在窗邊，絲質睡衣被夜風吹得貼住又掀起，偶爾露出一抹晃眼的白。
她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個人說的話，還有他跳出去時那扇窗戶空洞洞的黑。
平凡的日子。
柴米油鹽。
自己操心。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高床軟枕，車接車送，錢多到不知怎麼花——這些詞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鈍刀子割肉。
原來在別人眼裡，她過的就是這種“舒服”
日子。
舒服到連槍口頂住太陽穴的力氣都沒攢下。
她忽然打了個激靈。
不對，還有件事。
白天父親的話冷冰冰地砸進耳朵裡：明天，城外來的談判人員，一個不留。
父親。
那個永遠西裝筆挺，笑容恰到好處的男人。
他站在哪邊？哪邊風大，他就在哪邊微微傾斜。
隻是這傾斜的代價，從來是別人的血。
這次輪到她來遞刀，或者說，扣扳機。
柳如絲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窗框。
房間裡還殘留著那個人來過的一絲痕跡，不是氣味，是一種繃緊後又驟然鬆開的空氣。
他說他住在哪兒來著？哦，對，她知道。
他還說，不能逼太緊。
她擡手按住額角。
腦仁一跳一跳地疼。
策反。
功勞。
居委會主任。
他最後那幾句話是玩笑，可眼神裡沒半點玩笑的意思。
還有那句……可惜了。
什麼可惜？是她這顆腦袋最後要炸開的模樣可惜，還是別的什麼？
風更大了些，灌進來，把睡衣下擺完全掀開。
她沒去拉，隻是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傢具輪廓。
平凡人的樣子。
自己操心。
生孩子……餓不著？她猛地閉上眼，把那些荒唐的聯想掐斷。
人就是怕胡思亂想。
他說的沒錯。
可有些事不是想不想就能躲開的。
比如父親的命令。
比如天亮以後就必須濺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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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她究竟是誰，是保密局高層的柳如絲，還是一個連柴米油鹽都還沒摸過的……女人？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夠她把槍擦亮，也夠她把某些念頭像野草一樣從心裡拔除，或者……任由它們瘋長。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冰冷的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模糊。
該做決定了。
為了活下去，還是為了別的什麼活下去。
也許，兩者本就一樣。
既然決心改邪歸正，這樁事便無論如何也不能任其發生。
“好在是明天下午的事，大不了上午就去找王堡萊——他定然有辦法把人保住。”
柳如絲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仰頭灌下，酒液灼過喉間，她沒去品其中滋味。
放下杯子，她又躺回床上，漸漸沉入夢境。
夢裡，她竟成了王堡萊的妻子。
兩人有一兒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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