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絲本就淺眠，朦朧間覺得床畔似立著道黑影，心頭猛地一窒，險些驚叫出聲——好歹是受過訓的，硬生生將驚呼壓回喉間。
“你就不能白日正門來訪？”
她撐著身子坐起，嗓音裡滲著薄怒，“我平日少出門，總在家。”
“慣了，下回注意。”
王堡萊拖過一張矮凳坐到床邊，雙腿隨意架在榻沿，“你遣來的那些人，撤了吧。
明晃晃杵在那兒，真當我瞧不見？”
他歪頭一笑，“天天派人圍著我轉，這般護著，莫非是對我上了心？”
“我就是要他們擺在明麵上，好讓你瞧見。
若是偷偷摸摸被你察覺，以你的性子，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話不能亂講。
你這可是誹謗，當心我告你。
我這人向來正直，心思純粹，早和那些低級趣味劃清了界限。
長這麼大，連隻雞都沒宰過。”
“沒錯，雞你是沒殺過。
可你殺過人。
整整三十六個，不過幾分鐘的事。”
“那不一樣。
那是戰場，你死我活。
罷了，扯這些沒意思。
今天來就是告訴你，把你的人撤走。
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麵。”
王堡萊不願多費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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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認心善，甚至有些怯懦，平日見人殺雞宰鴨都心裡發怵。
“我派人是為了護著你家裡人。
近來城裡不太平，你也知道，江湖上各路人物都在往49城湧，連津門那邊都有人過來。
你家那三進的大院子，在他們眼裡可是塊肥肉。”
柳如絲放緩了語氣解釋道。
“用不著。
我家裡的人，我自己能護周全。”
“你在家時自然無礙。
你若不在呢？”
王堡萊聞言，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真當娜塔莎是擺設不成？那可是正經的行家，手裡的傢夥什多著呢。
況且，他那四合院近來也添了一套防衛的機關，雖無淩厲攻勢，卻能借紅外探知有無活物潛入——但凡體積超過些的活物進了院子，警報便會響起，娜塔莎自能從容應對。
先前王堡萊同娜塔莎去過城外野湖，她曾顯露過槍法。
沒有半點花哨，乾脆利落，連疾飛的野鴨都能一擊而中。
尋常江湖人物若想擅闖他的宅院，那無異於自尋死路，來多少便葬送多少。
除非有大隊人馬強攻，否則誰也奈何不了這份布置。
“後路我早已鋪好，這倒不必你來操心。”
王堡萊神色從容。
柳如絲凝視著他，語氣鄭重：“王堡萊，我並無意與你為敵。”
“這話在理。”
王堡萊點點頭，“想來也不會有人願意同我站在對立麵。”
“可你與關外那些人往來，單憑這一點，你我便已是兩路人了。”
“那你不如細想，若連我這般人都與你立場相悖，你們又豈有勝算？”
柳如絲幾乎未作遲疑，話音已脫口而出：“絕無勝算。”
王堡萊聞言，原本閑散斜倚的身子忽然坐直了，那股漫不經意的神態一掃而空，目光裡透出肅然。
“既然如此清楚結局，又何必執著？”
他向前微傾，“你應當明白自己眼下在做什麼。
難道真要陪著那艘破船一同沉沒？依我看，你可不是那樣糊塗的人。”
柳如絲輕輕一笑，笑中帶著幾分蒼涼：“你既知我是沈世昌的女兒，就該料到關外那些人絕不會容我。
我手上雖未直接沾血，但世上的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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