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堡萊嘴角一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鄭朝陽、福子、老羅，黃柏坡學院裡那一百零八位，再加上錦州城裡的那位跑堂夥計……哪個不能為我作保？還差你一個不成？”
能替他說話的人多了去，他自然沒將田丹這話當真。
“你連錦州那位‘夥計’都相熟？”
田丹有些意外，隨即展顏，“那便更好了。
他如今管著後勤調度，你若真能將棉花弄出來，直接運到他那兒便是。
你還不知他真名吧？他叫許忠義，早先在那邊管總務，後來迷途知返。
這回奉天能順利拿下，他功勞不小。
對了，他經營籌算很有一手。”
奉天易主之後，關外局麵已然大定。
加之商都亦於前兩日攻克，形勢愈發開朗。
四九城與津門，此刻如兩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孤島之內，人心便益發沒了顧忌，行事近乎癲狂。
“何必由你來引見？待我見了本人，當麵問個清楚便是。
我與那店小二，也算熟識。”
王堡萊嘴上雖說得輕描淡寫，心中卻並非全無波瀾。
那人瞧著一副尋常中年模樣，一身市井商賈的氣味幾乎浸到了骨子裡，怎麼也洗不脫。
這般人物，竟是那掌管諸多事務的後勤總管？倒真有些出人意表。
夜色漸深，王堡萊獨自用了十人份的飯食。
今夜有事要做，須得備足力氣。
王記商號那處存放棉花的倉房，既已出過岔子，眼下必定是戒備更嚴。
這世道，銀子能通鬼神，隻要捨得花錢，什麼樣的火器弄不來？即便那倉庫周遭如今架起了重機槍，王堡萊也絲毫不會驚訝——裡頭堆著的東西，實在太值錢了。
熬過這個冬天，這一倉棉花，怕是能讓王記賺得盆滿缽滿。
原本，直接從王記手裡採買亦無不可。
隻是這王記商行，向來以囤積居奇聞名，風評不佳。
聽聞其根基與太原王氏有些牽連，同那幾家顯赫的晉商也藕斷絲連。
總歸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既然如此，便沒什麼好客氣的了。
這一回，定要讓他們痛徹心扉，捶胸頓足才好。
待到子夜時分，萬籟俱寂，王堡萊才悄無聲息地自正房閃身而出。
他未著常服，周身僅一條闊大的褲衩。
然而心念微動，一套漆黑如墨的貼身戰衣便自肌膚浮現，瞬間覆蓋全身，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恰是最好的偽裝。
夜色如墨，城市沉睡在寂靜裡。
隻有他身上那件戰甲，偶爾閃過幾縷幽微的紫芒，像是暗夜中潛伏的星火，微弱卻固執地亮著。
這光芒並非裝飾，它是能量在皮膚下遊走的痕跡，將每一次觸碰、每一次撞擊的力道，悄然吞納、轉化、封存。
他沒有選擇大門。
隻是足尖輕點，人已如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翻上了高牆。
此後，他的世界便隻剩下連綿起伏的屋脊。
他在屋頂的波浪上奔跑、跳躍，像一陣掠過的夜風。
特異的材質貪婪地吞噬了所有腳步聲，連最細微的響動也不曾洩露。
此時的四九城，路燈稀疏，昏黃的光暈大多蜷縮在巷口。
他這種行徑，註定難以被察覺。
即便有哪個夜歸人偶然擡頭，也隻會見到一道快得匪夷所思的黑影“倏”
地劃過視野，多半要揉揉眼睛，疑心是自己疲憊下的錯覺。
約莫半個時辰後，火車站龐大的輪廓在遠處隱約浮現。
“果然……”
他伏在一處更高的簷角，目光投向那片被嚴密看守的區域——王記倉庫。
那裡燈火通明，數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交叉掃射，將倉庫四周照得幾乎纖毫畢現。
明處的崗哨，暗處的伏兵，森嚴的戒備比往日增強了數倍不止。
那些來回走動的人影，麵目大多透著股草莽的兇悍氣，絕非尋常護院。
其中幾張麵孔，甚至有些眼熟。
“冼登奎手下那些見不得光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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