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便成了一隻會活動的木鶴雕件。
活計當真細緻，連片片羽毛都刻得絲絲分明。
這般手藝若擱在後世，準是件值錢的手工玩意兒，少說能賣上幾千塊。
眼下價賤，無非是木料尋常罷了。
“稱心，再稱心不過。”
王堡萊笑著點頭，“你這手藝埋沒了，雕這些零碎物件可惜。
若是去做傢具木工，憑這功夫一日掙不來五塊大洋都說不過去。
不過現在這樣自在，不必整日聽東家嘮叨，倒也好。”
說罷從衣兜裡又摸出一枚銀元。
昨日說定工錢兩塊，先付了定錢一枚，如今這枚正是尾數。
取到物件後，王堡萊未作停留。
他穿過倉庫區，沿著河岸走向僻靜處，尋了個極隱蔽的角落，將一扇門安置妥當。
整個過程悄然無聲，無人察覺。
隨後他轉身離開，卻並未走遠，隻在青浦碼頭附近擇了一家酒店，特意要了高層房間。
此處視野開闊，便於守望——正對著貨運碼頭，那艘“大豐號”
便靜靜泊在對麵水麵上。
王堡萊手中忽然多了一副望遠鏡。
這鏡具並非當今常見製式；如今鏡片未經鍍膜，陽光下易生反光，極易暴露行跡，正如 上的八倍鏡一般，常需罩上布網以作遮蔽。
自然，後世技術已無需這等手段，鍍膜工藝既抑反光，亦不損分毫清晰。
他舉鏡望向“大豐號”
，細細察探船上動靜，清點人數，亦留意是否藏攜器械。
目下所見，大抵是尋常船工，神態懶散，多半窩在艙裡，偶有人走上船頭，對著江水解手。
“船員二十四名。”
王堡萊默數，“不知可有上岸採買之人。
既是運金，這當口該不會放人下船……走漏風聲便麻煩了。”
先前那扇門，他已置在碼頭旁倉庫區。
隻待眼見黃金裝船，他便能在房中瞬間移步，直抵“大豐號”
舷側。
夜幕為海麵覆上一層深藍的綢布時，王堡萊知道時機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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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這副身軀的能耐，趁暗摸上那艘“大豐號”
並非難事。
他已在窗後靜候多時，目光如細篩般一遍遍濾過碼頭。
今夜他留意的不僅是那艘船，更是整個港區裡每一寸浮動的陰影——運送黃金這種事，保密局絕不會缺席。
那些藏在暗處的老手，必然早已撒開了網。
碼頭上人影綽綽，攤販、工人、閑客，每個人都在扮演各自的角色。
能攬下這等任務的，必是局裡的精銳，輕易不會露相。
王堡萊卻極有耐性，每盯一片區域便足守十分鐘。
幹情報這一行，再投入角色也難免要擡眼掃視環境；若有人真能全然沉浸，毫無破綻，那反而沒了價值——畢竟不探不察，又何來情報？
“十二個。”
他最終在心裡默數，“九個還算尋常，餘下那三人……是高手，頂尖的高手。”
連舉止氣度都與旁人迥異，恐怕來自不同的組別。
整整兩個鐘頭，他的視線如梳子般犁過港區每個角落。
收穫總是有的。”守備確實森嚴……但那個替我刻木雕的人，”
王堡萊眯起眼，“每次目光掠過這十二人時，都會稍稍頓挫。
若非特意留心，根本察覺不到。”
他收起望遠鏡，喚人送上一壺咖啡，順便要了兩頭蒜。
就著蒜瓣啜飲咖啡的滋味，沖得很，卻也醒神。
天色漸沉，六點未至，夕陽已徹底墜入海平線。
“黑夜賜我黑色的眼睛，”
王堡萊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低低自語，“而我用它……來尋黃金。”
兩小時無聲滑過，王堡萊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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