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堡萊看見一隻眼睛，以及眼睛後方房間的局部：桌上攤開地圖，紅筆圈出了裁縫鋪位置；另一人背對門口坐著，肩線僵硬。
他沒有給對方反應時間。
肩頭撞開門闆的同時，右手已劈在開門者的頸側。
那人軟倒時，王堡萊躍過他的身體，撲向桌邊那人。
對方驚轉身，手伸向腰間——但太慢了。
王堡萊的拳頭擊中他的下頜，另一隻手順勢卸了他的槍，反擰胳膊按在桌麵上。
地圖被肘部壓皺，紅圈暈開成一團模糊的汙漬。
“幾個人？”
王堡萊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路。
被按著的人咬緊牙關。
王堡萊加重力道，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外麵還有幾個？”
“……兩個。”
那人從齒縫裡擠出字，“街口……煙攤……和修鞋的……”
“謝謝。”
一記精準的手刀落下，這人便癱軟下去。
王堡萊迅速搜查房間，從抽屜裡找到一份監視記錄，上麵詳細標註了田丹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活動軌跡，甚至包括她常買早餐的攤販。
他擦燃火柴，將紙頁燒成灰燼，撒進痰盂。
窗口能望見街口。
煙攤老闆正給顧客遞火柴，動作自然；修鞋匠埋頭敲打鞋跟，錘起錘落節奏平穩。
若非事先知曉，誰也看不出破綻。
王堡萊離開藥房，重新融入街道。
他買了包煙，借點煙的機會觀察煙攤——老闆找零時，袖口露出腕錶錶盤，是 的潛水製式。
修鞋匠的鎚子落下時，左腳總會無意識地向內偏轉十五度，那是長期單膝跪地射擊養成的習慣。
他吐出一口煙霧，轉身朝裁縫鋪走去。
推門時，門鈴叮噹作響。
田丹正站在櫃檯前，指尖撫著一匹湖藍色緞子。
她聞聲回頭，目光與王堡萊相遇的剎那，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即漾開笑意——那種屬於“新身份”
的、帶著些許風塵氣的笑。
“先生選料子？”
她問，聲音柔軟。
王堡萊走上前，佯裝看布，嘴唇幾乎不動地低語：“街口兩個，已標記。
安全，三分鐘後從廚房窗出，右轉進糕餅店，老闆是自己人。”
田丹指尖在緞麵上輕輕一點，表示明白。
她轉向掌櫃，揚聲說：“這匹先幫我留著，我明日帶尺寸來。”
掌櫃應了聲，低頭記賬。
田丹拎起手袋，步履款款地走向後堂。
王堡萊則留在店內，隨手翻看一本時裝圖冊，餘光始終鎖著臨街的窗。
三分鐘。
他聽見後巷傳來輕微的窗框滑動聲，接著是貓一般輕捷的落地腳步。
幾乎同時，街口煙攤老闆突然站直身體，按住耳麥，臉色驟變。
修鞋匠也扔下鎚子，手探向工具箱下層。
王堡萊合上圖冊，擱在櫃檯上，對掌櫃點頭緻意，推門走入漸濃的暮色。
他向左轉，與田丹撤離的右轉方向相反。
走了二十幾步，他停下，靠在路燈柱上點燃第二支煙。
煙頭的紅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隻耐心等待的眼睛。
很快，煙攤老闆和修鞋匠從他麵前跑過，衝進裁縫鋪後巷。
王堡萊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碾滅在鐵皮燈柱上，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被夜色緩慢吞沒，如同水滴匯入河流。
高處還有他的繩索槍留下的鉤爪痕跡，但無人擡頭去看。
這座城市即將迎來它的夜晚，而有些人的戰鬥，總是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悄然進行。
江南的冬日總是籠著一層濕漉漉的灰調。
天色是低垂的鉛雲，倒不是霧霾，是這地方到了冬季便纏綿的雨水織成的幕布。
雨絲細得幾乎看不見，隻把空氣浸得透涼；街上的行人大多縮著脖子匆匆趕路，誰也不會在這種天氣裡擡頭去望那些密匝匝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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