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掛斷電話，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
“混賬東西，你了不起，你清高！現在倒有臉來罵我了！”
“我這些年來兢兢業業，為整個金融體係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怎麼不先瞧瞧你那位小舅子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整個金融係統，就是被這群蛀蟲生生拖垮的。”
“從法幣到金圓券，貶值到隻剩原本的萬分之一，貨幣超發上萬倍——民間那些金子銀元，全被這些濫發的紙鈔搜刮一空。”
“現在倒好，還要把這些黃金全都運到那座島上去！”
“簡直是畜生……連畜生都不如！”
行長胸膛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衝破頭頂。
什麼東西！也配來指責他？
這事與他何幹？
像他這樣仍舊勤勤懇懇堅守崗位的人，竟還要挨這種辱罵；而那些拚命撈錢、掏空家底、騙盡天下百姓，把所有人的財富都塞進自己口袋的人——那些徹底失了民心的人——卻依舊活得逍遙自在，滋潤無比。
他越想越惱火，越琢磨越憋屈。
真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辦公室裡能砸的東西，幾乎全被他摔了個遍。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
來者是鬆江銀行秘書長——這並非他的私人秘書，而是僅比他低半級的重要職位。
“行長，”
秘書長低聲報告，“第一批黃金已運抵，是從鄰省錢塘調來的，總計五十噸，現已全部入庫。”
辦公室內狼藉滿地，文行長麵色鐵青地站在碎紙與翻倒的椅凳之間，彷彿剛經歷一場風暴。
秘書長立在門外，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那張臉上凝固的陰沉，已說明了一切。
明日必須運走那批黃金。
文行長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從齒縫裡擠出來：“金庫的安防再查三遍。
這次若再丟五十噸……你我都別想留著腦袋走出鬆江。”
他轉身整理衣襟，將情緒一寸寸按回皮囊之下。”請保密局那位站長來一趟。”
停頓片刻，又補充，“現在就去。”
一小時後，鬆江銀行側廳的門被無聲推開。
來人一身灰色長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妥帖，儼然一副教書先生的模樣。
他是鬆江小學的校長，也是深植於此的根須——保密局鬆江站站長方暮秋。
“文行長召方某前來，不知有何指教？”
他微微頷首，語氣謙謹。
文東來沒讓人上茶。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來客，話音裡摻著冰碴：“方站長，客套話就免了。
上次八十噸黃金的紕漏，你們演得可真夠精彩。
今日錢塘省新到的五十噸已入庫，我隻要一句話：這回能否萬無一失？”
他緩緩轉身，眼底寒光微閃，“若再失手……您這少將肩章，怕要換成斷頭台旁的編號了。”
方暮秋鏡片後的眼睛輕輕一眯。”上次確是方某失職。
但線索已有了眉目——當年鬆江田家的田回來了。
她此行專為截斷黃金脈絡，身邊還帶了個極厲害的角色。
據‘大豐號’生還船員描述，那夜突襲僅有一人出手，便讓我局二十餘名好手葬身江底。
八十噸黃金在他手中如同煙雲消散，手段詭譎難測。”
他向前半步，聲音壓低，“不過文行長且寬心，舊錯不會重演。
此次……將由‘水母組’接手。”
“那一位還動嗎？”
文先生端起茶杯，又追問了一句。
“暫時動不了。”
方先生搖搖頭，語氣平靜，“人還在巴黎學手藝，據說要四個月後才能回來。
不過，他帶出來的那班學生倒是全出動了。
個個都得了他真傳，這次又是傾巢而出，理應不會失手。”
“話是這麼說，”
文先生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可那一位本人不在，到底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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