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吶。”
他低低笑了兩聲，才接著說道。
“那個姓冼的，收了我多少金條？不過讓他運點糧食，轉頭就把我賣了個乾淨。”
楊鳳剛咬著牙，恨聲罵道，“他沒跟你們提吧？他現在可是個‘少將’！”
“少將？”
王堡萊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你們那少將如今還值幾個錢？不就是一張紙隨便寫寫、隨手發發的東西？那委任狀，拿來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所以，少拿這個說事。
人家冼登奎可是交代得清清楚楚：他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是你們拿他女兒的性命相逼，他才不得不虛與委蛇，假裝跟你們攪在一起。
如今他幡然醒悟，要徹底劃清界限，棄暗投明。”
王堡萊這番話，真假參半。
真話是，那“少將”
頭銜確實不值一提，如今這世道，此類任命如同兒戲。
隻要肯出錢，膽子夠大，再鬧出點動靜，封個“元帥”
也未可知。
橫豎沒有實權，空有個名頭，純粹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的玩意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若是一張紙就能讓人賣命，何樂而不為？
假話則是，冼登奎此刻其實並未被控製——手上尚無確鑿證據。
不過，證據嘛，現在倒是有了。
“胡說八道！”
楊鳳剛氣得聲音發顫，“那隻老狐狸是主動找上我們的，加入的時間可不短了！他是一枚冷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啟用。
這次實在是沒了別的法子，隻有他有門路把糧食和物資弄出來……”
車輪碾過顛簸的土路，捲起一片嗆人的煙塵。
王堡萊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副駕駛座上的楊鳳剛縮著身子，整張臉埋在臂彎裡，喉嚨裡不時發出壓抑的乾嘔聲。
“忍著點。”
王堡萊頭也沒回，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進了城就好。”
楊鳳剛勉強擡起頭，額頭上沁著細密的冷汗，嘴唇泛著不自然的青白色。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角，聲音沙啞：“王隊長……我知道規矩。
可我這條命，總得換點有用的東西，是不是？”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城西‘永盛藥材行’的掌櫃，姓趙的那個……他手底下養著車隊，明麵上走關東的藥材，暗地裡什麼都運。
你們去年在灤河邊失蹤的那兩個弟兄……我聽說過風聲，怕是和他脫不了幹係。
這樣的人，手裡攥著的，可不止一兩樁見不得光的買賣。”
他說完這些，便緊緊閉上了嘴，眼神卻偷偷瞟向王堡萊的側臉，試圖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找出些鬆動。
王堡萊隻是輕輕“嗯”
了一聲，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從荒蕪的田野變為低矮的土坯房，又慢慢連成一片。
東直門那灰撲撲的城牆垛子，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車子徑直開進行署大院，停在一排平房前。
王堡萊利落地拔下車鑰匙，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楊鳳剛腿腳發軟地挪下來，腳剛沾地，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他連忙扶住車門框，大口呼吸著混著煤灰味的空氣。
辦公室狹小而簡陋，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幅褪了色的地圖。
王堡萊從抽屜裡取出信紙和鋼筆，推到桌子對麵。
“寫清楚。”
他言簡意賅。
楊鳳剛癱坐在椅子上，額發被冷汗黏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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