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堡萊語氣平緩，“昨夜我拿話引他，楊鳳剛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冼登奎。
他們一應糧草用度，素來是冼登奎經手接濟，他自然認準是這邊漏了風。
他不知真正遞消息出去的，是那個叫二郎的。
心裡憋著恨，索性把知道的關於冼登奎的底細，抖落了個乾淨。
大約是曉得自己必無生理，臨了倒生出幾分老實，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交代透了。”
鄭朝陽聽著，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下……可棘手了。”
他擡手揉了揉額角。
棘手之處在於，這些日子，他與冼登奎的女兒冼怡之間，那份似有還無的牽扯，正悄然滋長著。
兩人正朝著戀人關係邁進。
如今他卻要去抓捕女友的父親，並送那位長輩五顆 的結局。
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從此便是結下一生的仇怨，還談什麼男女朋友，趁早斷了這念頭罷。
“確實棘手，畢竟是你小女友的父親。
可惜了，憑他犯下的那些事，就算有重大立功表現，恐怕最終還是得交到我大哥手裡處置。”
金海因當年立下重大功勛，至今仍擔任京師監獄的典獄長。
他手下的班底也仍是舊日那批人。
當然，上頭也給他配了副手。
從前那種一手遮天的日子是一去不復返了。
不過他本就是個講究規矩的人，倒也不太在意。
“你現在麻煩一樁接一樁啊。
你哥哥的事還沒料理清楚，嶽父這邊又出了岔子——雖說這聲‘嶽父’叫得還為時過早，但我看這層關係怕是永遠也落不到實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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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堡萊對鄭朝陽的處境深表同情，卻也愛莫能助。
“教官，做人真難。”
鄭朝陽一臉頹喪。
“做男人更難。”
王堡萊拍拍他的肩，“好了，無論如何，原則底線不能破。
我昨兒忙了整日整夜，到現在還沒回過家。
這就去跟老羅說一聲，今天非得好好補一覺不可，實在撐不住了，腦袋昏沉得厲害。”
王堡萊到老羅辦公室告了個假。
其實也算不得請假，接連熬了兩個通宵，尋常人誰能受得住？
王堡萊雖非常人，拿這個當理由卻也合情合理。
“那你趕緊回去歇著。”
老羅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待會兒那邊運來的那批武器，你要不要留幾件？畢竟是你的戰利品。”
“隨便留幾把衝鋒槍， 備足些。
也給我留兩把吧，至於 ，可以少配些。”
王堡萊實在是倦得眼皮發沉，朝人擺了擺手：“剩下那些大傢夥我這兒用不上，你瞧瞧哪個單位缺，就調過去吧。”
他掩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細則你跟田丹對接去，我得找地方眯一會兒了。”
話說完，他也沒回住處，方向盤一轉便往前門大街開。
車子緩緩停在雪茹綢緞莊門口，鋪子裡正熱鬧。
陳雪茹確實是個做生意的好手，店裡人來人往，連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客人也立在櫃前細細挑著料子。
王堡萊朝那頭擡了擡下巴：“哪兒招來的洋客人？”
陳雪茹眼角一彎，湊近他耳邊，嗓音壓得低低的：“男的叫弗拉基米爾，女的是伊蓮娜——可是我的大主顧。
從我這兒進了不少絲綢，連棉布都要，一筆買賣清掉我大半庫存，還覺得撿了便宜。”
她輕輕一笑，“我給他們看的本就是些壓倉的陳貨。”
王堡萊聽得笑了，伸手握住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指尖在她掌心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小奸商……倒合我脾氣。”
陳雪茹任他握著沒抽回，隻斜睨他一眼：“喜歡我的人多了去，從前門樓子排到東直門都未必站得下，你算第幾個？”
“這話可傷人了，”
王堡萊搖搖頭，“咱們白紙黑字簽過合同的夥伴，我還押了一整箱大黃魚呢。”
他倦意又湧上來，揉揉額角，“昨兒熬了一宿，實在撐不住了。
借你地方躺會兒行不？”
陳雪茹朝那兩位外國客人點頭緻意，轉身引他往鋪子後頭的公寓樓走。
她家底確實厚，祖上從洋務運動時便開始經營，如今不僅有一座規整的四合院，還置了這幢帶熱水、裝浴缸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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