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若是對貨品的成色與價錢沒有異議,咱們便把合同簽了吧。
直說了,按這個價拿到這樣質量的貨,你們絕不會吃虧。”
弗拉基米爾與同伴低聲交談了幾句,擡首道:
“價錢我們可以接受,但有個條件。”
“請講。”
“這批貨,需要陳女士負責運到邊境口岸。”
“送貨倒不難,隻是運費由誰承擔?”
“這正是我們要商量的——我們訂下如此大批的貨,陳女士是否該包下運費?”
陳雪茹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擱下,瓷器與木桌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對麵兩位客人的臉,語氣裡聽不出半分退讓。
“運費的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開口道,聲音清晰而平穩,“我給的價格,已經比市麵上的行情低了整整三成。
這三成的差額,折算下來,夠你們往返運上十幾趟還有餘。
若連這點運費都要計較,我倒要懷疑二位合作的誠意了。”
她微微向後靠了靠,椅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這批貨,我是急著出手,但並非沒有別的門路。
好貨不愁買家,這話在哪兒都適用。
不過是念在我們過去合作過,彼此熟悉,才優先給了你們這個價。”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窗外,彷彿在斟酌,又彷彿隻是隨意一瞥,“你們若還需要時間考慮,自然可以。
隻是,我這邊等不了太久。”
弗拉基米爾與身旁的伊蓮娜交換了一個眼神。
伊蓮娜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陳女士,”
弗拉基米爾臉上的肌肉鬆動了,綻開一個笑容,先前那點試探的痕跡消失得無影無蹤,“剛才不過是句玩笑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運費自然是我們承擔,這是理所應當的。”
陳雪茹這才將視線轉回,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卻未達眼底。”那就好。
規矩還是老規矩,”
她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咬得清楚,“現錢現貨,小本經營,概不賒欠。”
“當然,”
弗拉基米爾立刻接道,拍了拍身旁一個毫不起眼的皮質提包,“我們這次備足了現金,一分也不會少。”
晨曦的光透過薄紗,王堡萊沉在夢的深潭裡。
他隻在兩個地方敢這樣卸下所有防備酣睡:自己的家,和這間公寓。
陳雪茹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他毫無戒備的側影。
她立在床邊,目光像羽毛一樣拂過他的輪廓,心裡輕輕嘆了一聲:真是前世的冤家。
指尖在他肩頭點了點,王堡萊才從沉睡裡緩緩浮上來。
他揉了揉眼,嗓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回了?什麼時辰了?”
“早過午時了。”
陳雪茹轉身走向水盆,擰了把熱毛巾遞過去,“快擦把臉,我叫的飯菜該送來了。”
他洗漱的工夫,門外果然響起叩門聲。
酒樓的夥計提著食盒,手腳麻利地布好菜。
四碟熱炒,一碗清湯,白汽裹著香氣漫開。
兩人對坐動筷,王堡萊隨口問:“那單子落定了?”
陳雪茹夾了一箸嫩芹,眼梢彎了彎:“算不得什麼大動靜,三兩句話便敲定了。”
這話說得輕巧,卻藏不住底下的光彩。
庫房裡壓了半年的料子一清而空,任誰聽了都知道是樁漂亮的翻身仗。
王堡萊怎麼會聽不出她那點等誇的小心思,便順著接道:“這若還算小生意,街上那些掌櫃怕是要臊得關門了。”
果然,陳雪茹嘴角立刻抿起笑意,眼底漾開一片亮晶晶的得意。”賺多賺少,總有你一半的份。”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雖然你現在總不肯要。”
門邊傳來一聲嬌嗔:“好好吃飯,手別亂動。”
話音未落,溫軟的身子已經挨進了王堡萊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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