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公私合營還有五六年光景，現在該賺的自然得賺，沒什麼可慌的。
婁振華聽了，也鬆了眉頭：“倒也是，到時候順著安排走就是了。
錢財這玩意兒，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夠吃夠用就行。
早年辦這鋼鐵廠，本也就是想做點實業，既利國利民，自己也能落些實惠。
誰曾想後來規模越滾越大……”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對了，前些日子那邊來人，說能用技術入股，保證讓我這廠子年產量翻上十倍。
這話……當真可信嗎？”
“既然提了，多半是真的。”
王堡萊回道，“你之前不是問過錦州那家廠子嗎？那就是技術頂尖的，一年能出六十萬噸鋼，比你這兒高出十倍不止。
要是他們真把那套技術吃透了，再給你這兒升升級，莫說翻十倍，就是翻上百倍，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有這等本事，每家鋼廠都這麼翻上去，工業化豈不是轉眼就能成？”
婁振華眼神亮了起來，“鋼鐵是工業的骨架，哪個行當離得開？模具、運輸、建築……樣樣要鋼。
隻要鋼產量上去，許多難事就簡單了。”
他當初投身鋼鐵業，看中的正是這份根基。
如今國家缺鋼缺得緊，開鋼廠總不會虧。
至於利國利民的心思，婁振華也是有的——他骨子裡終究存著幾分家國情懷。
雪茄的煙霧在兩人之間裊裊散開。
王堡萊接過那支煙，指尖感受著細膩的茄衣，語氣平和卻意有所指：“婁大哥是明白人。
技術入股，麵上看您那份是薄了，可盤子做大了，流到您手裡的，隻怕比現在守著全副身家還要豐厚。
往後那些瑣碎麻煩，自然有人頂在前頭。
您樂得清閑，在家陪著嫂子和孩子，安穩穩地，錢就進了口袋。
這有什麼不好？我看您也不是那等抓著權柄不肯鬆手，非要事事躬親的人物。”
婁振華朗聲一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透著釋然：“王老弟眼毒，看透了我。
我這人，骨子裡就圖個清凈省心。
若能居家坐享其成，那是再好沒有的局。”
話無需挑明，彼此心照不宣。
那層未出口的意思，便是勸他及早從鋼鐵廠的具體經營中抽身，拿著乾淨的紅利退居幕後。
兩人都點到為止，讓那點深意融在煙霧與笑容裡，不再深談。
夜色漸沉，王堡萊自東交民巷回到南鑼鼓巷時，街麵上已是一片寂靜。
這年月，入夜後除了早已消散的昔日風月場，尋常百姓並無太多消遣。
昔日燈火笙歌之處，如今也已改了天地，裡頭的人各有歸處，開始學習新的活法，走向另一種人生。
沒了喧囂去處，四九城的老少爺們便都早早歇下。
王堡萊剛躺下，手臂攬著妻子，暖意朦朧間，忽被一陣急促的呼喊扯出睡意。”寶爺！寶爺！”
聲音惶急，穿透院牆。
他辨出是易中海，立刻披衣起身。
拉開院門，隻見易中海懷裡緊抱著他媳婦——日後該稱壹大媽的女人——站在清冷月光下，臉色煞白，眼圈通紅，焦急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出了什麼事？”
王堡萊沉聲問。
王堡萊快步上前：“怎麼回事？”
對方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就、就剛才……我屋裡的一直嚷肚子疼，見了紅。
醫院路遠，實在沒法子，隻能來求您跑一趟。”
王堡萊轉身就往衚衕口走，車子已經發動起來。
他探出頭喝道：“磨蹭什麼！快扶人上車！”
“來了來了！”
要去自然得去最好的醫院。
眼下這四九城裡，慈濟醫院是頭一份。
王堡萊把車開得飛快，輪子貼著地皮跑，卻又出奇地穩當。
不多時，醫院的白牆就映入眼簾。
“趕緊送急診！”
王堡萊甩開車門，“掛號繳費我去辦！”
那婦人被攙下來時，褲腿已經染紅了一片。
王堡萊雖有些旁人沒有的本事，可醫道一途卻是半點不通。
見此情形，他心裡也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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