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大媽在旁說道。
一直靠在門邊的叄大爺閻埠貴，聽見“鬆江出差”
幾個字，立刻湊上前來：“寶爺，都說鬆江那邊手錶價錢實惠，您方便替我捎一塊嗎？”
“你這是聽誰說的？”
王堡萊問。
“街坊們都這麼傳呢。”
“那準是哄你的。
手錶這物件，到哪兒都不便宜。
眼下市麵上的表全是外頭來的，運到鬆江和運到津門再轉來四九城，路費也差不了幾個子兒，哪有什麼便宜可占。
不過你若真想要，也行，我手頭現錢不寬裕，你得先把錢支給我。”
王堡萊這麼一說，閻埠貴臉上訕訕的，乾笑兩聲便扭頭走了。
“這小氣鬼，還惦記戴手錶？分明是不想掏錢，指望我白送他一塊，做夢去吧。”
如今這位叄大爺早已不在鋼鐵廠的識字班教課，而是去了隔壁的正陽小學當教員。
正陽小學尚未更名為紅星小學，閻老師的薪水已悄然縮水，日子不復往日寬裕，家中開銷卻日漸沉重。
於是這位先生越發節儉起來——他那副眼鏡斷了一條腿，至今未曾更換，據我所知，至少到六五年，這副三條腿的鏡架仍將伴他左右。
整整十七年，多麼精打細算。
“閻老師心腸不壞，就是過於節儉些。”
壹大媽在旁輕聲說道。
“他隻進不出，不提也罷。
我得先回屋了，老嫂子，孩子還小，不宜久曬，眼下已是六月天。”
人們常說的六月天實指農曆六月，公曆七月正是一年最炎熱的時節，不過如今大家都習慣用公曆計時。
“曉得了，寶爺。
原想著讓娃娃曬曬太陽，筋骨能結實些。”
“這話倒不錯，但也需適度。
孩子才滿月，日頭太烈，塵土又多，每日曬上一兩個時辰便足夠了。”
“今天也差不多了，該抱孩子回屋了。”
二人分開後，王堡萊緩步走進後院。
晨光柔和，牧春花正躺在藤椅上曬著隆起的腹部——那肚子圓潤飽滿，說不準真是雙生之喜。
柳如絲挨在旁邊，同樣曬著肚子，隻是規模小了許多。
王堡萊走近兩人身旁，溫聲道：“老羅交代了任務，要我去鬆江出一趟差，歸期未定，估摸著得一個月光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王堡萊輕握兩人的手，聲音放得很低：“別擔心，隻要找到空隙、天色暗下來，我必定會悄悄回來。
但這事不能叫人瞧見，你們明白。”
“安心去就是。”
牧春花微微一笑，“你不回來也不打緊，小茹和丫頭能把我們照料妥帖。
真有急事，丫頭會開車，醫院就在附近。”
“可你們眼下這樣，我不在身邊守著，心裡總不是滋味。”
“好男兒本該闖蕩四方，整天窩在家中，我們反倒要嫌你煩了。”
牧春花眼裡帶著溫和的催促，“去吧。
對了，這趟回來多捎幾件時興衣裳。
等我生了孩子，便能好好打扮了。”
王堡萊失笑：“行，給你買上百套不重樣的，讓你慢慢換著穿。”
牧春花輕輕瞥他一眼：“何必那麼多，明年樣式說不定就過時了。”
道別妻小後，王堡萊沒開走停在衚衕口的車，將鑰匙留給了會開車的丫頭。
等他趕到東直門行署，日頭已近正午。
“該動身了。”
老羅早已備齊所有東西——一把配槍、證件與介紹信、一張火車票，還有一份裹好的煎餅。
“路上把這個吃了吧。”
老羅把東西一一遞給他，“正經吃頓飯怕是來不及了。”
“這麼緊迫？”
王堡萊有些詫異。
“形勢比你想得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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