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阿四被問得啞口無言，最後隻能擠出兩個字：“沒有。”
他聲音發哽，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一問一答間，他才驚覺自己過去那些年究竟活成了什麼模樣——提著腦袋廝混，換來的卻少得可憐。
平日全靠收保護費時多摳幾個零頭，或是跟著堂口出動後分點賞錢，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蹉跎過去。
“那你不是癟三，又是什麼？”
王堡萊雙手一攤。
刀疤阿四怔住了。
他摸著自己臉上那道疤，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原來我混了二十幾年……還是個癟三。”
“走錯路不稀奇，年輕時誰沒糊塗過？”
王堡萊語氣緩了些，“今日我進這城寨，就是來找人的。
瞧你這身闆，挺適合看廠子。
我們那兒管這叫安保，起薪二百五，幹得好還能加。
包吃包住，有宿舍。
若是單身，就和幾個弟兄一間；成了家的，廠裡單獨給間屋，夠一家人落腳。
平時頭疼腦熱，廠裡有診所，不收費——連你家裡人都能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漸漸聚攏的人影。
“若是有心，就去新界未來電子廠報個名。
錄取了，剛才說的都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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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也要，生手一百五一個月，熟了便漲到二百。
做得好，工錢還能往上走，該有的福利一樣不少。”
他擡高聲音，像在說給整條巷子聽，“安保要得不多，可工人……眼下我要三百個。”
王堡萊毫不避諱地將手伸向了同鄉會。
刀疤阿四和他那二十幾個弟兄聽見開出的價碼，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唾沫。
真是活菩薩。
如今普通工人一個月才掙多少？
頂破天也就一百五。
那還得是實力雄厚的大廠。
尋常廠子，不過百來塊錢。
眼下這數目，直接翻了一番不說，連帶著的福利更是聞所未聞。
看病抓藥，分文不取。
這哪裡是開廠？分明是布施救苦。
別瞧他們平日裡在外頭拿著家什，似乎頗有架勢，內裡的窘迫隻有自己清楚。
日子過得緊巴巴，不過是餓不死罷了。
若能進廠，無論是做護衛還是當工人，管吃管住。
這一下便省去了最大的開銷。
到手的工錢，實實在在全是能攢下的。
這些餘錢，可以拿來貼補家用，偶爾添點油腥，扯幾尺新布。
也能投在下一輩身上，供孩子讀幾年書，將來即便做不成律師、當不了醫生，總歸有條別的路走。
難道自己這一輩子舞刀弄棍，兒子還得接著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那還有什麼奔頭？
刀疤阿四和手下這群漢子，心裡早已活絡起來。
“當真……真有這般好？”
刀疤阿四仍有些不敢信。
他見識過的那些老闆，個個精於算計，自己吃香喝辣，對手下卻錙銖必較。
在他們眼裡，兩條腿的勞力遍地都是，根本不值錢。
“自然是真的。”
王堡萊語氣平穩，“隻是眼下住處暫且簡陋些，宿舍還沒蓋起來，隻得先將廠房隔了隔，應付一時。”
他那廠房是才盤下的，連帶著周圍一片地也歸了他。
地方雖大，卻隻有空蕩蕩的車間，並無現成的屋舍可住。
舊廠房稍加改動倒也能安置工人，隻是條件終究簡陋了些。
將來總歸要蓋幾棟像樣的公寓樓。
這算是以另一種方式早早踏進了地產行當。
橫豎虧不了本。
“哪怕是廠房也行啊。”
有人嘟囔道，“我家六口人，全擠在不到二十平的地方。”
二十平米，確實轉個身都難。
“我們廠裡可不會讓工人住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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