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到訪，王堡萊總會從衣袋裡摸出幾枚銅闆，遞給那群圍上來的孩子們，讓他們買些零嘴解饞。
在這片灰濛濛的巷子裡，肯這樣做的已算是難得的善心人了。
孩子堆裡有個綽號“煤核”
的男孩。
他姐姐早先在八大胡同謀生，王堡萊曾去過那裡幾回。
“王大哥！”
一道帶著幾分滑稽腔調的呼喊突然從牆角傳來——準是被剛才那串鞭炮聲引過來的。
王堡萊轉過頭，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田棗這丫頭。
她是這群孤兒的頭兒，活脫脫個小領袖。
膽子比天還大，當年竟敢握著槍去找殺父仇人拚命，那股狠勁連許多漢子都比不上。
“都成大姑娘了，還跟野猴子似的上躥下跳。”
王堡萊笑著搖頭，“聽說如今有正經差事了？挺好，領份工錢，日子才算踏實。”
田棗也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在這群孤兒裡年紀最長。
一直以來都是她拉扯著這幫小傢夥，帶他們去煤渣堆裡翻撿沒燒透的煤核，轉手賣給街邊做小吃生意的攤販。
早年最難的時候，她也曾偷偷摸過糧鋪的米袋。
王堡萊看她不易，每回過來總會多塞些錢，讓她分給其他孩子。
不過他從不多給——施米升恩，贈鬥成仇的道理他懂；再者，若總出手闊綽，錢的來路反倒惹人猜疑。
“今兒正月初二，給你們備了壓歲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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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堡萊早有準備，說著便從懷裡掏出一疊紅紙包，一個個遞到那些髒兮兮的小手裡。
孤兒們聞聲聚攏過來，紛紛伸出沾著塵灰的小手。
“新年大吉！”
王堡萊遞出一封紅紙包。
“財運亨通！”
又一份紅封落到掌心。
“福星高照！”
自然還是紅包。
“鬆柏長青！”
紅封繼續分發。
……
莫要小瞧這些在街角巷尾摸爬長大的孩子。
他們雖未進過學堂，不識幾個大字。
可多年市井求生讓他們明白，嘴甜些往往能少挨頓拳腳。
故而吉祥話兒人人能說，一套接一套絕無重複。
十六個紅封終於發盡。
“這些錢拿回去仔細著用！”
“還有，往後別再順手牽羊了，都記牢沒有？”
“記牢了！”
孩子們應得一聲比一聲響亮，可誰心裡都清楚——該偷還得偷，不然拿什麼填肚子。
有什麼法子呢？半大孩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家鋪子肯收留？
“謝王大哥！”
這群野小子倒懂禮數。
一個個彎腰鞠了躬，攥緊紅封便嬉笑著跑遠了。
隻剩田棗那丫頭還留在原地。
“王大哥，你這紅包也忒厚實了。”
“傻丫頭，當麵拆封多不合規矩！”
王堡萊故意沉下臉。
“甭裝啦，誰不知道您麵冷心熱呢。”
田棗拆開封口，赫然看見十萬元票子。
老天爺，這些錢要是全換成棒子麵，得吃上多少個月？
她在居委會搭把手，隻是個沒編製的臨時工。
每月工錢統共才八萬塊。
田棗低頭瞧著手裡那個紅紙包，分量比想象中沉得多。
八萬塊——放在如今，足夠她帶著煤核把日子過得寬裕了。
眼下糧價雖不低，她每月領的薪水也能換回百來斤米，怎麼算都吃不完了。
“王大哥，我心裡清楚，居委會那活兒……也是你替我張羅的吧。”
她聲音輕輕的，攥著紅包的指尖微微發緊。
“真不知該怎麼謝你才好。
若沒你幫襯，我們這群人裡頭，怕早有人撐不過這個冬天。”
王堡萊每月都會來老丈人家一趟。
每回臨走前總會留些錢，數目不算大，卻夠買幾日口糧，讓人能喘口氣接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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