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提過，他喜好經商之道。
眼下這裡做生意的氣象不比從前，他便去了更能施展拳腳的地方。
他並非貪戀錢財，隻是迷戀那賺錢過程中的滋味。
若論家財，他幾輩子也享用不盡。
東郊民巷那宅子，他說捐便捐了。
當年買下那院子時，我可是親眼在旁邊瞧著，足足花了十萬大洋。
十萬大洋的產業，說舍就舍了。
所以我信他那句話——他對錢財並無興緻。”
“不像有些人，”
王堡萊抿了口酒，淡淡補了一句，“嘴上說著對錢沒興趣，骨子裡卻比誰都要算計。”
王堡萊取過桌上的銀柄 ，順著熊掌紋理緩緩切下一塊暗金色的蹄筋。
那膠質物在刀刃下微微顫動，韌勁十足，入口咀嚼時竟比上好的牛蹄筋還要彈牙三分。
“婁廠長做事向來敞亮。”
易中海端起酒杯，眼底映著燭火，“這份氣度，我易中海記了半輩子。
兩年前我辦婚事那會兒，您和婁廠長隨手就掏出黃澄澄的金條當賀禮——那時候我算什麼？不過是個鉗工車間裡滿手油汙的普通工人。
您二位呢？一個是軋鋼廠掌印的，一個是四九城裡有名有號的生意人。
可你們愣是沒端半點架子，真把我當兄弟看。”
他話音頓了頓，酒意混著回憶漫上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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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那場婚事，若沒有王堡萊和婁振華幫襯，怕是連席麵都擺不整齊。
自然，情分也有深淺。
比起婁廠長的慷慨，眼前這位寶爺才是實打實的恩人。
除了賀禮那根沉甸甸的金條，讓新婚日子寬裕不少，後來還特意捎來印著洋文的藥瓶子。
那藥片隔著玻璃瓶都能聞到清苦的異國氣息，必是費了大價錢從外頭弄來的稀罕物。
沒有這些，哪來如今炕頭嬰啼、竈台溫粥的光景？
所以但凡家裡得了什麼好東西，易中海頭一個想到的總是王堡萊。
前些日子的老山參，這回的熊掌，他自己半口都捨不得嘗，卻心甘情願全端到這張八仙桌上。
壓箱底的寶貝再金貴，終究抵不過當年雪中送炭的情義。
“來，”
易中海忽然擡高聲調，瓷杯在空中懸住，“為婁大哥的局氣，走一個。”
兩隻酒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越的脆響。
按老規矩，位尊年長者的杯沿該高出半分，可中國人骨子裡都揣著謙遜。
於是兩隻白瓷杯便在半空中推讓起來，你低一寸，我再降三分，最後幾乎要貼到紅木桌麵上，像兩枚互相叩拜的月亮。
酒意微醺時，桌上的菜肴也已見了底。
“這東西真是妙極，嘴唇都黏在一塊兒了。”
“寶爺若喜歡，我再托鄉下人多捎些來。”
“不必不必，那黑瞎子也是一條性命，怎能為了口舌之欲傷它。”
“寶爺心善。”
易中海並未見識過王堡萊雷霆手段的另一麵——當年他單槍匹馬從蓬萊東路一路殺穿至南天門，眼也未眨分毫。
隻是這些年四九城太平，少有波瀾，他才收斂了鋒芒。
“說起這個，寶爺，我看那何大清在這院裡怕是待不長了。”
易中海忽然轉了話頭。
“怎麼？惹了眾怒？我倒覺得他不像那般人。
早年婁大哥還住這院時，他便是婁家竈上的師傅，平日寡言少語，做完飯就獨自坐著抽煙，也不與旁人往來。
至多他家小子常同後院的許大茂因打架鬥嘴罷了。”
王堡萊放下筷子，眼裡浮起探究之色。
“並非如此。
即便全院都不待見他，誰又能趕他走？這房子本是婁廠長的，既分了他兩間，便是他的。
我說他待不長……是他自己恐怕要搬。”
易中海壓低聲音，像在說一樁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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