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真要拋下親生骨肉，誰又攔得住？到時候院裡各家輪流接濟一口飯，兩個孩子或許能勉強長大。”
如今的易中海膝下已有親生兒女，自然沒了收養別家孩子的心思。
偶爾照拂一二尚可，若要長久擔起這份責任，他心中終究是不願的。
畢竟此刻的他，還未變成日後那位慣於站在高處、以道德名義攬事的“壹大爺”
。
王堡萊與易中海相對而坐，杯中酒液微晃，桌上是幾樣精緻的山珍海味。
燈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談笑聲時高時低，在這寂靜的巷弄裡，顯得格外清晰快活。
僅僅隔了不過十來步遠，另一間屋裡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何大清獨自坐在炕沿上，麵前擺著半碟花生米，一壺燒酒已去了大半。
他悶頭灌下一盅，喉結滾動，卻沖不散心頭的鬱結。
這事還得從去年臘月說起。
經人牽線，他結識了一個從保定來的寡婦。
三十五歲，身邊帶著兩個半大兒子——這些他倒不甚在意。
真正勾住他的是那女人的模樣：一張豐潤的鵝蛋臉，眼睛看人時總似含著水光，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垂在身後，身段更是豐腴飽滿，處處透著健朗鮮活的氣息。
對於一個獨身多年的壯年漢子而言，這般景象著實令人心頭燥熱。
兩人相處下來，話語也投機。
三年不曾親近過女子，何大清隻覺得渾身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勁，像被捆住了手腳般難受。
他渴望夜裡能有個人說說話，暖一暖冰涼的被窩。
可難題也擺在了眼前。
兒子柱子才十四歲，跟著他學廚藝，不過剛摸到些門道，幾道大菜譜上的手藝也隻教了一兩手。
這哪兒夠？為人父親，總得給兒子留下吃飯的本事。
自己能教的得教透，教不了的，就得替他尋個可靠的師父。
生了不養、養了不教，那是造孽。
找師父倒不算太難。
他早年闖蕩時，還有幾個師兄弟散在各處，遞個話、托份人情，或許能成。
可一旦自己成了家，尤其是與那帶著兩個男孩的寡婦結合，往後這日子、這心思，還能不能全放在兒子身上？他握著酒盅，眼神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隻覺得胸口那團火與那塊冰攪在一起，悶得人發慌。
不遠處，隱約又傳來易中海爽朗的笑聲。
何大清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趙有錢在望海樓當差，雖說望海樓算不上京城最頂尖的八大樓，可也是數得著的好去處。
至於他那師弟吳有義，更是進了正兒八經的八大樓之一——泰豐樓。
人如其名，吳有義這人確實沒什麼義氣可講。
想來想去，還是得找趙有錢這位師兄。
兒子的事倒不算太難辦，十四歲的年紀，擱從前都能撐門立戶了。
可女兒才三歲……他一想起來心裡就揪得發疼。
先前白寡婦倒也不是沒鬆過口，說讓他帶著一雙兒女同去保定。
可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她緊接著便補了一句，怕孩子多了處不來，她自家還有兩個兒子呢。
他知道這都是託詞。
白寡婦哪裡是怕孩子們打架？她是怕他有了親生的兒女，便虧待了她帶過來的那兩個。
再說，一家六口人，往後指不定還要添丁進口，憑他一個廚子，怎麼養活得起？
所以白寡婦把話擺得明白：要麼他獨自去保定，要麼這事就此作罷。
對何大清而言，白寡婦就像一壇陳年烈酒，明知道嗆喉燒心，卻怎麼也放不下手。
都說軍營裡待上三年，看頭母豬都覺著清秀，更何況他這樣早就嘗過女人滋味的中年漢子？那股空虛勁兒一上來，簡直能把人熬幹。
其實他早已做了選擇。
從他開始盤算著給兒子傻柱尋個師傅那刻起，就等於把兩個孩子的往後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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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還在四合院裡坐著，魂卻早已跟著白寡婦飄去了保定城。
眼下這盅悶酒，無非是心頭那點殘存的愧意在作祟。
可愧意終歸隻是愧意，像碗沿上沾的一滴油花，抹去了也就沒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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