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被說親的踏破門坎了——自然，像王堡萊那樣俊得出挑的後生，上門提親的也絕不會少。
“兒啊，”
賈張氏愁著臉嘆道，“你這可是迷了心竅了？”
姓秦的那姑娘明擺著已是別人家的偏房，縱使你當真娶進門，也早不是清白的姑娘了，何必為了這樣一個女子如此自輕自賤？你且看看自己，這附近誰不知道你是數一數二的俊朗青年，又有正經體麵的差事，每月二十萬的薪水——如今這世道，有幾個年輕後生能掙這樣多？聽娘一句勸，姓秦的丫頭配不上你。
咱們不圖攀什麼高門大戶，找個溫婉端莊的小家姑娘總是不難的。
那丫頭你又不是不曉得，鄉下出身，跟了王老爺做小之後，便趾高氣揚起來，瞧人都不用正眼。
這樣的人，怎配進我們賈家的門？
這回給你說的親事，是西城門外那家麵粉廠廠長的閨女，家裡闊綽得很，錢多得花不完。
往後成了一家人，咱們也能幫著分擔些不是？賈張氏在邊上絮絮叨叨地勸著。
“娘，您快別說了。
那牛結實……我實在消受不起。
哪有姑娘家叫這種名字的？我本就覺著蹊蹺，等見著本人，險些被她給吞了。
先前廠裡宰的那頭三百斤的大肥豬，都沒她壯實。
這要是睡一鋪炕上，夜裡她一個翻身，能把你兒子壓得背過氣去。
娘，往後可別再給我張羅這樣的了，您這不是存心把兒子往火坑裡推嗎？”
賈東旭提起麵粉廠廠長這女兒，至今心有餘悸。
上回說親時，兩家人約在便宜坊吃烤鴨。
那牛結實一人就要了十隻。
賈東旭說自己半隻便夠，誰料她又添了一隻——鬧了半天，先前那十隻全是給她自己點的。
再說她那吃相……
那張嘴大得像個血盆，兩排牙齒如同鐵鑄的戟劍，一張開連最靠裡的臼齒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哪裡還有半分人樣，活脫是山野裡成了精的野豬。
就算是豬八戒的親二姨站在跟前，恐怕也沒這般粗壯敦實。
更要命的是，這胖女人一手攥著油光光的烤鴨腿往嘴裡塞，兩隻小眼睛卻滴溜溜地轉，死死釘在賈東旭身上。
賈東旭脊背一陣發涼，腦子裡冒出個荒唐念頭：她該不會嫌烤鴨不夠吃，打算連我也一併嚼了吧？這麼一想，他再也坐不住了，尋了個撒尿的借口便溜之大吉。
這類相親場麵，賈張氏給兒子張羅的遠不止這一回。
她領到家裡來的姑娘，少說也有一半是這般模樣——大約在她看來，身闆和自己差不多敦實的，便算得上標緻了。
這簡直是在照著自己的模子找媳婦。
她也不瞧瞧自家丈夫賈維斯如今瘦成了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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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一個精瘦漢子，這些年硬是給折騰得隻剩一把骨頭，紙片似的人兒，立在冬天野地裡，稍大些的西北風都能把他卷跑了。
“胖怎麼了？那叫有福氣！人家身子骨結實，一看就是能旺夫的。”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沿，唾沫星子直飛，“總比那些瘦伶伶的小妖精強上百倍！”
“娘，您行行好，讓我多活兩年吧。”
賈東旭幾乎要求饒，“再說了，我現在真沒心思找對象。
等往後工資漲了，什麼樣的找不著？您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他是真沒轍了。
母子倆的眼光一個朝南一個往北，這日子可怎麼往下過？
“我說你這老婆子，兒子的事讓他自己張羅去。”
一直悶頭抽旱煙的賈維斯忽然開了口，語氣倒是硬邦邦的，“如今是新社會了，沒聽說要自由戀愛麼？廠裡現在也招女工，處得久了，自然有看對眼的。
你急吼吼地瞎摻和個什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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