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開口。
「嗯。真的。」
江宴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媽走得早,在我五歲那年就生病去世了。我爸……他忙著生意,也忙著組建新的家庭。」
顧星寒心裡一緊。
他知道江家有錢,但他一直以為有錢人的生活都是快樂似神仙。沒想到……
「我有那個繼母,還有個比我大兩歲的哥哥。」江宴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嘲諷,「私生子。也是諷刺,我媽還沒死的時候,他在外麵連兒子都有了。」
【如果隻是不愛我就好了。】
【可是那個家……每個人都戴著麵具。繼母表麵溫柔,背地裡在我的牛奶裡加過導致過敏的粉末。那個哥哥,恨不得我出門就被車撞死,好繼承家產。】
【父親?嗬,他隻在乎誰更有利用價值。如果我不是成績好,不是爺爺指定的繼承人,恐怕早就被扔到國外自生自滅了吧。】
顧星寒聽著這些心聲,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光芒萬丈、不可一世的江宴,背地裡竟然活得這麼……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說是步步驚心。
在他的世界裡,最煩惱的事無非就是考試不及格、沒錢買新球鞋、或者是被老媽罵。
而江宴麵對的,卻是親人的算計和冷漠。
「那個家太大了。」江宴繼續說道,聲音有些飄忽,「大到說話都有回音。每天回到家,除了『少爺好』,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生病了也是一個人去醫院。」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側過身,在黑暗中注視著顧星寒的輪廓。
「所以,我很羨慕你,星寒。」
「羨慕你有這麼溫暖的家,有會做獅子頭的媽媽,有……這麼鮮活的生命力。」
【其實最羨慕的,是你能活在陽光下。】
【而我,像是個活在陰溝裡的老鼠,貪戀著你身上那點光。】
【所以我賴在你家不走……不僅僅是為了追你,更是因為,我真的不想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冰窖裡去。】
【在這裡,哪怕隻是跟你擠一張小床,聽你打呼嚕,我都覺得……這是天堂。】
顧星寒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澀得厲害。
「貪戀光」、「天堂」……這些詞太沉重了。
沉重到讓他這個沒心沒肺的人,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江宴。
對於這種豪門恩怨,他那點貧瘠的語言顯得蒼白無力。
於是,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外的動作。
他在被窩裡伸出手,摸索著找到了江宴那隻沒受傷的左手。
然後,握住。
江宴的手很涼,哪怕蓋著被子也是涼的。
而顧星寒的手很熱,掌心裡帶著常年運動的薄繭,乾燥溫暖。
兩隻手在黑暗中交握。
江宴渾身一震。
【!!!】
【他牽我了?】
【這是……安慰嗎?】
【好暖……熱度順著指尖傳過來了。】
【別鬆開……求你了,別鬆開。哪怕隻有一晚。】
「手怎麼這麼涼。」顧星寒嘟囔了一句,語氣有些彆扭,「以後……沒事常來吧。我媽挺喜歡你的,我也……不嫌你煩。」
這是承諾。
是一個彆扭的直男,能給出的最溫柔的承諾。
意思是:我的家,分你一半。
黑暗中,江宴的眼眶紅了。
他反手握緊了顧星寒的手,十指相扣,緊緊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江宴的聲音有些哽咽,「說好了,不嫌我煩。」
「嘖,大男人磨磨唧唧的。」顧星寒吐槽了一句,卻沒有抽出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趕緊睡!明天還要早起!」
「晚安,星寒。」
「……晚安。」
這一夜,兩人都沒有再翻身,也沒有再說話。
兩隻手就這樣在被窩裡緊緊相扣,直到天亮。
……
第二天清晨。
雨過天晴,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床上。
顧星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僅手還牽著江宴,甚至整個人都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江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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