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天色徹底暗了。
寧修越抱著橘子坐在餐廳窗邊的懶人沙發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它的下巴。
橘子舒服得眯起眼，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陸易走過來，手裡拿著件黑色外套。
他把外套遞過去，“晚上涼。”
寧修越擡眼看他，灰藍色的眸子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透。他沒接，隻慢吞吞地說：“我不冷。”
陸易堅持。
“……”
寧修越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接過外套。
是陸易常穿的那件黑色棒球服，麵料柔軟，帶著很淡的洗衣液香氣。
他套上外套。衣服明顯大了，袖子長出半截，肩膀也寬了一圈，把他整個人都罩在裡麵。
陸易看著他，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走吧，送你回去。”
寧修越把橘子放下。橘子“喵”了一聲，用爪子扒拉他的褲腳，不肯放人。
“明天再來。”寧修越蹲下身，很輕地揉了揉它的耳朵。
橘子這才鬆爪，慢吞吞地縮回去，琥珀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看著他。
寧修越站起身，跟陸易往外走。
基地大門剛推開，夜風就灌了進來。
初秋的上海，夜晚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寧修越下意識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銀髮被風吹亂，幾縷拂過臉頰。
路燈下站著個人。
頭髮有些亂，雙手插在兜裡，正低著頭用鞋尖碾地上的落葉。
聽見開門聲，那人擡起頭。
是樓銘瑾。
AFE的前輔助，去年奪冠後被粉絲捧上神壇，卻在夏季賽狀態下滑，幾次關鍵團戰失誤導緻戰隊連敗。
寧修越腳步頓住。
陸易也停下，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沒說話。
樓銘瑾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整個人看起來比鏡頭裡瘦了一圈。
沉默在夜風裡蔓延。
許久，樓銘瑾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隊長。”
陸易“嗯”了一聲。
樓銘瑾的目光移到寧修越身上，停留了幾秒，又移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對不起……”他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吐得很艱難，“去年奪冠後，我飄了。訓練敷衍，復盤劃水，覺得拿了一次冠軍就夠本了。”
“夏季賽打成那樣……是我的問題。”
他擡起頭，眼眶有些紅。
“對不起，隊長。對不起，大家。”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眼底明顯的血絲。
陸易沒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樓銘瑾，眼神很沉。
寧修越站在他身側，能清晰感覺到陸易周身無聲的壓迫感。
許久，陸易才開口。
“樓銘瑾。”
樓銘瑾身體一顫。
“你覺得，職業選手的生涯有多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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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易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樓銘瑾麵前。
“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樓銘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告訴你。職業選手的黃金期，短得可憐。短到一次鬆懈，就可能永遠追不回來。”
“去年的冠軍獎盃，現在放在基地陳列室。”
“但是奪得它的人，可能因為一次失誤一次放鬆，就再也站不上領獎台。”
樓銘瑾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陸易沉默了幾秒，語氣緩和了些。
“你還年輕。這次轉會，是教訓，也是機會。”
他擡手，拍了拍樓銘瑾的肩膀。
“珍惜還能打比賽的每一天。別等到有一天，連坐在電腦前打Rank都成了奢望。”
樓銘瑾猛地擡頭，眼眶通紅。
“隊長……”
“走吧，新戰隊那邊好好打。證明給他們看，你樓銘瑾，不隻是曇花一現。”
樓銘瑾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滾了下來。
他沒再說話，隻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離開。
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倉促，卻又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
寧修越看著樓銘瑾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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