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陳俊南頭也不擡，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他繼續翻著文件，偶爾用筆在紙上做著標記。書房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當陳北雀乖乖坐下後，陳俊南突然擡頭，目光如炬地看著他："第一個問題，桃源上次提出的資金周轉方案，你為什麼不同意？"
陳北雀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回答："因為那個方案的股權稀釋比例太高了，對我們不利......"
"錯。"陳俊南打斷他，將文件轉過來指向一行小字，"你隻看到了表麵數字，沒看懂齊夏在這個條款裡埋的鉤子。"他的指尖輕點頁麵，"這裡寫著，如果項目二期開發時我們選擇跟投，可以享受優先認購權。這個權利的價值，足以抵消初期的股權稀釋。"
陳北雀睜大眼睛，他確實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陳俊南輕笑一聲，眼神銳利得像換了個人："現在明白了嗎？談判桌上，每個數字都是陷阱，也是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儀前，將一份圖表投射在牆上。光影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幫你可以，"陳俊南轉身麵對陳北雀，嘴角帶著那抹熟悉的、略帶痞氣的笑，但眼神無比認真，"但從現在開始，你得完全按我的方式來。"
陳北雀聞言，連忙用力點頭，眼神裡滿是信服：“哥，我聽你的！都聽你的！我……我這就去跟爸說，這個項目應該由你來主導，我來輔助你！”
陳俊南卻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不以為然的灑脫：“別去找他。現在去說，顯得我上趕著似的，太跌份。”
他看向陳北雀，眼神認真了幾分，“我幫你，不是因為他，也不是為了跟他賭氣。是因為陳氏好不容易才爭取到和桃源合作的機會，不能因為他一時偏心、判斷失誤，就把這大好局麵給毀了。項目成敗，關係到的是整個陳氏的利益。”
陳北雀怔了怔，仔細品味陳俊南話裡的深意，這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也感受到了陳俊南那份隱藏在玩世不恭外表下的擔當。
他不再執著於去找父親理論，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哥，我明白了。” 隨後便收斂心神，專註地聽陳俊南逐條分析項目資料，講解談判要點和策略。
陳俊南講得深入淺出，結合實例，許多都是陳北雀在課本上從未接觸過的實戰經驗，讓他聽得茅塞頓開，受益匪淺。
隔天一早，城西項目組的例行會議在桃源集團會議室再次召開。
齊夏端坐主位，聽著各方彙報。當輪到陳氏集團代表陳北雀發言時，齊夏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同。
陳北雀雖然依舊帶著些許緊張，但言談間明顯少了之前那種紙上談兵的虛浮，而是針對項目推進中遇到的一個具體難題——前期拆遷安置的民意協調問題，提出了一套頗為務實、考慮周詳的溝通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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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分析了可能遇到的阻力，還提出了幾種備選的補償和安撫策略，甚至考慮到了不同年齡段、不同家庭結構拆遷戶的差異化需求。
這個提議或許不算驚才絕艷，但切中要害，具備很強的可操作性，顯示出提案者對基層實際情況的理解和解決問題的務實態度。
這與他之前那種隻會空談理論、遇到實際問題就束手無策的表現判若兩人。
齊夏一邊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點著桌麵，目光落在陳北雀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瞭然。
刮目相看？
確實有點。陳北雀的進步是實實在在的。
但齊夏幾乎立刻就在心裡否定了這是陳北雀自身能力短期內突飛猛進的可能性。他太了解這種轉變背後的原因了。這種精準的問題切入角度，這種帶著點“江湖氣”的務實風格，以及提案中隱隱透出的、一種不同於陳氏一貫保守作風的靈活和魄力……
所有這些，都指向了一個人——那個昨天還在公園裡一起散步，看似無所事事，實則心思深沉的陳家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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