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哥的目光在青龍臉上停留片刻,又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門外夜色中那道靜立不動的暗紅身影。
寒意像無數細密的針,順著脊椎紮進大腦,將最後一點僥倖和兇狠也凍成了冰碴。
他握刀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但更深處,是一種無力回天的、沉甸甸的絕望。
旁邊地蛇的臉色已經不是“白”能形容,那是一種死灰,彷彿血液和靈魂都被抽幹,隻剩下肥肉在無法控製地顫抖。
光憑他曲哥一個人,要同時對付青龍和齊夏?還不算門外那個如同定海神針、更不知深淺的天龍?
這念頭本身就像個笑話。他是亡命之徒,不是沒腦子的瘋子。
就在這時,櫃檯後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那個一直像個背景闆、詭異笑著的老闆,慢吞吞地直起腰,渾濁的眼睛掃過店內劍拔弩張的幾人,乾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平淡,像在抱怨天氣:
“我說……你們要打,要殺,要談能不能換個地方?” 他指了指腳下,“我這店小,經不起折騰。剛還壞了我一個收音機……那可是老物件,我的寶貝。”
青龍聞言,目光轉向他,臉上那抹冰冷的“柔和”笑意淡了些,眼神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原來你在這兒”的瞭然。他唇角勾了勾,語氣帶著點熟稔,又帶著點疏離的調侃:
“魏楊?剛才光線暗,差點沒認出來。你這品位還是這麼獨特。”
魏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涼颼颼的、沒什麼溫度的笑容,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彷彿透過青龍在看別的什麼:“看來我當初離開,是對的。你們桃源這潭水,越來越渾,破事一樁接一樁。我可半點不想沾。”
他們的對話簡短詭異,地蛇和曲哥聽得雲裡霧裡,但那股無形的、將他們排除在外的氣場,卻讓兩人心頭更加不安。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曲哥忽然動了。不是前沖,也不是暴起。他緩緩地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指。
“噹啷。”
那把沾著泥汙和不知誰的血跡的匕首,掉落在油膩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清脆又沉悶的響聲。
曲哥舉起雙手,做了一個再標準不過的投降姿勢,臉上兇狠的神色褪去,換上了一副認命般的頹然。他看向青龍,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晰:
“青龍總裁,我認栽。確實是地蛇王德發讓肖冉那個女人來找的我出的價,要……要給齊副總一個教訓。我們也沒想鬧出人命,誰知道……陳家大少爺會突然衝出來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麵如死灰、想要說什麼卻被嚇得發不出聲的地蛇,繼續道:
“現在啥也不說了。你們董事長都親自來了,我曲誌強就算有三頭六臂,今天也翻不出浪花。我投降,任憑處置。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地蛇猛地扭過頭,不可置信地瞪著曲哥,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聲音尖利變形:“曲誌強!你他媽瘋了?!這就服了?!你……”
“不然呢?” 曲哥打斷他,語氣疲憊,甚至帶著點“你醒醒吧”的無奈,他瞥了一眼門外那道紅色的身影,壓低聲音,卻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王總,認了吧。你們董事長親自到場,你覺得我們還有戲?硬拚隻有死路一條。投降說不定還能有條活路。”
他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點“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意味。一個窮兇極惡的亡命徒,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麵前,選擇放棄抵抗,似乎也說得通。
但齊夏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擡手,再次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在曲哥那張寫滿“頹然認命”的臉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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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以他對這類人的了解(哪怕隻是間接了解),也以曲哥之前表現出的狠戾和果決,投降得如此乾脆,甚至主動“交代”起因(雖不盡不實),將責任推給地蛇……這太順暢了,順暢得像是提前排練過,或者說,像是在為接下來的什麼做鋪墊。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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