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向，天青各自經歷永恆之後回了管理局）
管理局的清晨總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遠處機房裡傳來的低沉嗡鳴。
天龍已經習慣了這種氣息——就像習慣了自己身側那人身上淡淡的草木清氣。
青龍的身體恢復得很慢。
雖然魂魄已經歸位，但被魂牽入那截樹枝太久，四肢百骸都像生了銹的機關，運轉起來總有滯澀。走路時腳步虛浮，需要天龍時時扶著；手指也不如從前靈巧，連握個茶杯都會細微地抖。
天龍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每天早晨按時醒來，去醫療部取來溫養經絡的葯湯，看著青龍皺著眉喝完，然後打來熱水，用軟巾替他擦臉。動作仔細得不像他——那個在血肉世界裡殺光了所有“無臉人”、眼神冷得能凍住時間的天龍。
然後便是梳頭。
青龍那一頭墨綠色長發失了光澤，有些乾澀。天龍坐在他身後，膝上鋪著素白的棉布，手裡拿著把烏木梳，從髮根開始，一下，一下，極慢地往下梳通。遇上打結處，便用手指輕輕撚開，絕不硬扯。
青龍起初有些不自在。他何時被人這樣伺候過？
在桃源，在無數個輪迴裡，他永遠是先揮刀的那個，是算計最深的那位，是即便受了傷也要藏起血跡、笑得漫不經心的青龍。
可天龍的沉默有一種力量。那沉默不是空洞，而是滿的，盛著太多青龍不敢細究的東西。
於是他漸漸放鬆下來，閉上眼，感受著梳齒劃過頭皮，帶來細微的麻癢，和一種近乎陌生的安寧。
梳好了，天龍並不束起，隻是讓那長發流水般披散在青龍肩背。
他有時會用手指挑起一縷，繞在指間，什麼也不做，就那樣看著。
窗外管理局人造天光的冷白色落在他側臉上，柔和了那些過於鋒利的輪廓。
“看什麼？”青龍忍不住問，聲音還有點沙。
“看你。”天龍答得簡短，指尖那縷髮絲滑落。“看你還在。”
青龍心口像是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抿了唇，不再問。
午後，他們會去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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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院子不大，卻奇異地融合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一邊是紅——熱烈的硃砂牆、廊下掛著的舊式紅燈籠、石縫間掙紮著探頭的猩紅小花；一邊是綠——幽幽的竹叢、爬上半壁的蒼苔、角落裡一缸睡蓮浮著墨綠的葉。紅與綠，本該衝撞，在此處卻糾纏成一種相依為命的靜好。
天龍在竹蔭下放了張寬大的藤椅，鋪了軟墊。他先坐下，然後拍拍自己身前的位置。青龍便慢吞吞挪過去，背對著他，靠進他懷裡。
天龍的手臂從他腰間環過，鬆鬆地扣著，掌心貼著他微涼的手背。
他們就這樣看“太陽”西沉——管理局頂穹模擬出的落日，顏色調得有些過於濃鬱，橙紅裡摻著紫，算不上真實，但也算有光。光移過小院，把那些紅與綠染得更深，拖出長長的、交融在一起的影子。
“假得很。”青龍偶爾會評價，帶著點從前挑剔的口氣。
“嗯。”天龍應著，下巴輕蹭他發頂。“但有光。”
光落盡了，便是星。模擬的星點一顆顆亮起，疏疏落落，不像曠野所見那般浩瀚，卻因這方小院的局限，反而顯得親近，像就掛在竹葉尖上，伸手可摘。
青龍漸漸能在天龍懷裡睡去。不再緊繃，不再警惕，呼吸變得輕緩綿長。
天龍一動不動，任由他的重量完全壓在自己胸前，聽著那平穩的呼吸聲，覺得這就是全部了。
日子水一般流過，幾乎讓他們忘了桃源，忘了血肉世界，忘了那些無窮盡的廝殺與輪迴。
直到這天。
窗外傳來比往日嘈雜許多的聲響，笑語、器皿碰撞聲、隱約的音樂旋律，一陣陣飄進小院。
管理局似乎正舉辦什麼聚會，許多工作人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廊下掛起了彩飾，空氣裡飄著食物與酒的香氣。
青龍靠著天龍，目光投向那一片熱鬧，看了許久。他的側臉在天光裡顯得安靜，長睫垂下，掩住了眸中神色。
天龍沒動，也沒問，隻是環著他的手臂稍稍收緊了些。
又過了一會兒，青龍忽然很輕地開口，聲音幾乎要散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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