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註定不是個太平夜。
至少對陳北雀來說，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糟糟的。
客廳裡隱約傳來的陳建業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和摔東西的悶響，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平息。
他不敢出去，隻能躲在房間裡，拿著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著他蒼白的臉。
他親眼看著父親如何暴怒地編輯那條“聲明”，如何在助理的“委婉”建議下，仍固執地加上了@天龍和@白羊，然後狠狠點擊發送。
他也看到了那條微博下迅速堆積起來的評論，從最初的驚訝，到越來越多的質疑、嘲諷，甚至是指著鼻子罵“封建餘孽”、“多管閑事”。
而更多、更洶湧的，是那些他看不太懂、但又隱約明白的、帶著興奮和祝福意味的討論——“磕到了”、“99”、“官宣了？”、“桃源雙王”……
他甚至還鬼使神差地點進了那個被頂到熱搜前列的、蓋了數千樓的“吃瓜帖”，親眼目睹了自家父親那條公告如何被群嘲，又親眼見證了那場堪稱“核彈”級別的反轉。
他哥陳俊南那張十指緊扣的牽手照，和“談了”兩個字；齊夏那簡單到極緻的“嗯”；以及……桃源那位傳說中的天龍董事長，那看似平靜、實則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的回應，還有那張信息量爆炸的配圖；最後是青龍總裁那個意味深長的“嗯”轉發。
熱搜榜上，“陳齊官宣”、“天龍青龍疑似回應”、“桃源集團強硬表態”幾個詞條，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發疼，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這已經不是他哥“出櫃”的問題了，這是直接把父親的臉麵放在火上烤，還撒了把桃源特製的、名為“高層意誌”的孜然。
要是明天早上，父親睡醒後看到這些……
陳北雀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他從來沒見過父親如此暴怒，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理智的雄獅，咆哮著要撕碎一切。
剛才他聽著外麵動靜不對，壯著膽子出去，想給臉色鐵青、捂著胸口喘不上氣的陳建業遞救心丸，差點被陳建業順手抓起的煙灰缸砸中額頭。
好在他躲得快，陳建業最終也隻是頹然坐倒，在藥物的作用下，帶著滿身未散的怒火和屈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陳北雀看著終於安靜下來的客廳，和陳建業在沙發上蜷縮著、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他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狼藉，給陳建業蓋了條毯子，然後回到自己房間，卻再也無法入睡。
熱搜還掛著，討論還在瘋狂增加。
他哥……一晚上都沒回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在哪。
留宿齊夏家……這信息，對陳建業來說，恐怕比那官宣微博本身刺激更大。
“唉……” 陳北雀把臉埋進枕頭，長長地、無力地嘆了口氣。
這一天天的，都叫什麼事啊。
……
天色將明未明，陳建業就在一陣劇烈的心悸和頭痛中醒來。
喉嚨乾澀發苦，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昨晚的記憶伴隨著宿醉般的眩暈感，潮水般湧回腦海——逆子的忤逆，齊夏的囂張，還有自己那條……衝動之下發出的、如今看來可能後患無窮的公告。
他幾乎是立刻抓起了手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鎖屏上堆積的通知讓他瞳孔一縮。他顫著手解鎖，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自己微博下那爆炸般的評論和轉發數，以及無數@和私信提示。粗略一掃，那些“封建”、“管得寬”、“助攻”之類的字眼，像針一樣紮進他的眼睛。
他臉色鐵青，手指僵硬地滑動，然後，他看到了熱搜榜。
陳齊官宣# 後麵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天龍青龍疑似回應# 後麵也是“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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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集團強硬表態# 熱度持續攀升。
陳建業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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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進第一個詞條，置頂的就是那個ID叫“京城第一社恐”（這什麼鬼名字！）發的微博——兩隻緊扣的手，配文“嗯，談了。@白羊 我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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